仙流的世界


by senru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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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无意月玲珑
作者:crystal

黑夜总能引起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它森暗无边,它横行肆虐,它冰冷无情……
但它却拥有月亮,月亮占有着人类最原始的皈依与依恋,它皎洁如玉,它温柔似水……
在亘古的岁月里,月亮总在看着,看人们的悲欢离合、爱情与分离……



一 伤心少年经行处

他在半夜里苏醒,腿脚麻木冰凉,起身的动作扯裂身上的伤口,很疼。父母还在身边,刀斧砍杀身体而迸溅的血洒满全身,浸润了他们身下的土地,死亡掠取了他们的生命,却让容颜在时间短暂存留。他们依然绝美如仙。
看着死去的父母,过去的记忆闪电般苏醒。要活下去,只想着活下去。这是母亲的最后一句叮嘱。
生存是人类最大的主题。久古以来,时空变换,物转星移,人们可以战胜自然,征服自然,但生存的主题依然不变。
他要生存,但他该怎么去做?
流川枫,十六岁。全家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只剩他一个,他是刀底游魂,是皇帝的御笔亲点的钦犯。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亡,必须对抗王命。而他只是一个弱质少年,一个同样绝美如仙的少年。
流川枫的深眸望向无边的黑暗,敢问路在何方?
冰蓝的月光照在荒山间,照在流川身上,眼睛反射着月光,依稀闪着蓝光。

神奈川王室有五位郡王:湘陵王、湘南王、海南王、翔阳王、翔陵王。他们都隶属于神奈川王,不领有土地,但受王室终身俸禄,王位世袭。然而,当今的湘陵王却不知何故遭到神奈川王的嫉恨,竟遭到莫名屠戮,在京城的湘陵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均被下令追杀。皇室和其余王室成员均对此事三缄其口,默默看着湘陵王流川云一家沉冤而去。而流川云与苜芫夕夫妇仿佛对此也早有预料,尽可能疏散家中亲人和食客亲信等人。但除了夫妇俩携儿和几个下人逃出城外,其余几乎都被抓获处死。逃亡到将近尹西城时,还是被王室亲兵找到,全被“斩立决”的命令处死。可是,在母亲极聪明的保护下,流川枫活了下来。

数天时间,流川枫从显贵的小王爷落为流亡的逃犯,从承欢父母膝下的千金之子变为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孤儿。但,他要活下去。


二 跨马相逢为君下

三月十五日。尹西府城阳光明媚。历书上说:宜出门,安葬。虽然没有说是否宜归家,但真的有一个人将要回家。神正为这事策马城东奔去。
神策马急弛,黑色的骏马和青色的衣衫翻动着光与影,在大街上如电飞驰。突然间,策马人一声吁呼,马身形骤停。人们认出了他。
神宗一郎,练秋山庄总管,处事干练,冷静沉着,甚得老夫人信任,亦是少庄主的密友。街上的女子看着他俊朗的面庞,心中不禁叹息,是赞叹?还是嫉妒?无论如何,他今晚又必然装饰她们的梦。————谁说只有得到才会快乐?
而阿神的眼光却驻停到一个男孩身上,一个衣衫褴褛,瘦高纤细的男孩。他看到了两具尸体,立刻明白这是什么,看到他就象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神作了决定。
就这样,流川枫进了练秋山庄。当然,只是作为一名马童。
当他从跪着慢慢移身站立时,只觉双腿发颤麻木,难以支撑,但依然硬撑着跟为他带路的人走了。走前,他冷漠地看了阿神一眼。
就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以陌生的身份,开始陌生的生活了。母亲说,只想着活下去。-------您是怕我为了报仇枉送性命吧,但我终究姓流川-------我可以等,但决不会放弃。

昨晚,他做了一晚噩梦——身虽已安宁,心还在受苦——醒来以后,外面的天空开始发白。三月的风依然寒冷。这是他进庄的第二天。
他起床,穿衣,洗脸,然后到马 去喂马,——他曾经看见自己府上的马夫做过。人如果想要活着,首先要得有生存的本领。
他开始回想昨天。昨天那个收留他的人领他去见了老夫人。雍容华贵,气度安详,就好象自己的亲生奶奶。——也就是湘陵王流川云的母亲,曾封为一品嬗御夫人,不久前死在刽子手刀下的奶奶。——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必须把头颅抵押在皇帝案桌前,赌你一生能遇上理智的皇帝,这么大的赌注,一个人一生也只能押一次。可惜神奈川王并不理智。

老夫人问:你多大了?
十六。
叫什么名字?
夕云枫。(流川用了父母的名字中的各一字)
乡籍何处?
……
为何会到此地?
……
老夫人未得回答,惊奇地看了阿神一眼。阿神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流川枫必须隐瞒,但又不想编造理由,于是选择了沉默。
流川退下后,老夫人对在堂的人说:这孩子气质不凡,神情却孤傲寂寞,身世必定惊人,吩咐下去,不可以常规对待。
接着是父母下葬。流川枫自己写碑文。神见他笔触丰润饱满,落墨畅如游龙,其字隽丽典雅,其神悲怆苍凉,落寞之气跃然纸上,使观字的人也不禁黯然神伤。碑文更是简约之极。“父之墓。子枫立”“母之墓。子枫立”。神知他执意隐藏,也不深究,心中疑团也只好暂时放下。

今天,练秋山庄上下一片欢腾。因为今天,离家两年杳无音信的少庄主仙道彰就要回来了。仙道彰为什么回离家呢?其实这是一个喜剧故事。
多年前,老庄主仙道铭和老夫人大吵一架后,赌气出走,另外开创了一番天地.为了聊解寂寞,也为了气气老夫人,他设计要瞒过老夫人把仙道彰拐往南方。仙道彰向父母告辞而行。而这边当老夫人惊觉孙儿走后,她发动全庄出谋划策力图再赚回少庄主,于是,向老爷子日日寄信送书,装病诈死,威逼利诱,耗尽力气,这对老冤家开始夺孙对抗赛-,紧锣密鼓的赛事进行了一个多月以后,才发现双方都失去了目标。仙道彰失踪了。那时候仙道彰也不过十几岁,但因父亲——庄主仙道昭不喜经营,早早地把山庄的生意悉数交给了他和阿神,练秋山庄的马场在这两个年轻人手中发扬光大。但仙道彰生性不羁,当山庄事业再难以激起他的兴趣时,他早就想出去闯一闯,更何况有性格稳重,不好荡游的神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他本来只愁时机不到,没有机会,谁料他祖父的妙计经营从天而降,聪明如他怎会不把握住机会,于是瞒过祖母,又在父母处得到首肯,他乘机离开山庄,逝迹于江湖,过上另一种生活。老爷子与老夫人在全国上下着力搜索,但完全没有结果。庄内庄外的人对少庄主的失踪有各种猜测,甚至以此设下赌局,当然,开盅那天何时到来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也不是绝对没人知道仙道彰的下落的,神就知道。事实上,练秋山庄生意在别的领域内发展,并不是神一个人的功劳,而仙道彰浪迹江湖,花费颇大,是谁供给他银子?当然是神的暗中安排。就这样过了两年。
三天前,仙道彰捎信来说,他要回来一趟。
就在今天,三月十六日。久盼的浪子要回来了,主子们高兴。久盼的赌局要揭底了,仆人们高兴。阿神也很激动。——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也是温柔的。
神沉静地布置家事,其中一项是“请”流川枫到大门外侯着。流川枫知道他的任务是喂马,洗马,牵马。即使他们没有让他卖身为奴,为着厚葬父母的大恩,流川枫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其实,流川枫的确很适合与马打交道,他爱马懂马,还有与马沟通的奇异本领——这本领是湘陵王府的一个食客教给他的。人生有时很可笑,闹着玩儿的本事也可能成为最重要的生活手段。
流川枫站在大门口,他在等一匹叫“飞玉”的马。——至于人,他不会去在意。
未久,忽闻马蹄声由远而近,流川枫听见马蹄声脆烈无比,心中自道:好马。长嘶而止步,长街之后是被它抛下老远的马队。——这是城东江户老爷,也就是仙道彰的舅父的马队,他从东城送侄儿回家,顺便走访一下妹妹妹夫,带着他的女儿江户绫子。
流川枫等的马到了。他没有理会涌出山庄迎接那“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少庄主的人群,开始端详起那匹马。这是一匹白马,额前有一撮丝亮发光的纯黑的毛,通身的白色却泛着淡绿的光,飞驰之时,白马竟翻动绿影,难怪叫做“飞玉”,名字虽不及马本身神俊,但确实朴实自然,恰倒好处。流川枫心中惊叹:这“飞玉”竟与我的“雪衣”不相上下。曾听得父亲说,胡人的大宛马是众所周知的,其中以汗血宝马堪称极品,但胡地以西到天竺地方有一片沙漠,相传也生宝马,鬃长如秀发,毛细如游丝,其色能迷人,莫非这“飞玉”竟是沙漠神驹?流川看着那马出神。
愣神之间,神已打发家人进宅,迎下了仙道彰,接进了江户老爷,江户小姐也是骑马而来。她一身明媚的水红色马装,肤白腮红,眉长眼亮,鼻挺唇润,算起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她在跟仙道讲话,流川没注意讲的是什么,只觉得仙道的声音似乎穿过自己的衣襟直侵入心脏。流川心下一片茫然,这是为什么?他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背朝着他的人,居然留着那么嚣张的头发,居然比自己还高,一定是个奇怪的家伙,算了,不管了。流川上前去牵那匹马。
这时,江户绫子顺手把马缰扔向流川,挽着父亲走进了屋子。流川只觉怒气直冲脑门,——但他已不是小王爷了。他咬了下自己的下唇,伸手拉过“飞玉”的缰绳。可是,“飞玉”长嘶一声,竟然纹丝不动,它竟跟流川较上劲了。干嘛?流川心想:跟那个怪头发一样嚣张?
“哈哈---”有人在笑他?
流川被这夸张的笑激怒,愤然转身。那大笑的人已来到他身后。
看着那一脸灿烂辉煌的笑容和那张俊如天神的脸,这个人就是所谓的少庄主?好象---似乎---可能---是无害的。流川奇怪的脑筋得出了奇怪的结论。
那个人还在笑。
白痴。
不理他,流川回身牵马。
“它不会跟你走哦。它不会跟不认识的人走的。”那人径自牵过缰绳,好象是要自己动手。
还在笑,还在笑。
流川不禁脱口而出;“白痴。”
与此同时,仙道也问他“你是谁?”
一瞬间,仙道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问“你是吗?”
流川白了他一眼,抢过仙道手中的缰绳。
突然间,他挑衅地看了仙道一眼。俯向马耳,嘴唇动了两下。“飞玉”居然自己就乖乖走向马厩,别的马也跟随着它。流川低头抑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然后挑战的眼光迎向仙道。正如所料,仙道当即楞在当场,嘴巴张大,眼睛瞪圆,待回过神来再看流川。流川的眼里摆明写着“果然是白痴”。

仙道正要开口说话。神从屋子里出来喊他了:“喂,你在干什么?还不进来。”
仙道看定流川,说了一句:“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你吗?”,然后就跑进了屋。
看着他进去,流川兀自呆了一会儿,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


三 吟到恩仇心事涌

鬼头刀,利斧,亲人的头颅,无边的黑夜,诡异的蓝雾,苍白的月亮,绝望的奔逃------这一切构成了流川枫的梦境。每夜,他都会被它们缠得窒息,冷汗淋漓。当初那个嗜睡的小王爷如今不得不害怕睡觉,更怕从梦中惊醒,每次惊醒后都能听到外面冷风的呜咽和昆虫的悲鸣。十六岁少年的心灵就这样被黑夜幽灵深深掐住,让他无法挣脱。

今天是仙道彰归家的第二天,流川进庄的第三天。三月十七日。
流川起床很早。——对于一个噩梦不断的人来说,起得早是件幸福的事。外面天色未光,东方只有一丝细微的亮。流川走向马厩,牵出一匹马。当然不是“飞玉”,虽然他也想骑一骑它,但此时此地却不是流川可以任性的了。昨夜练秋山庄很兴奋,主人自然不会早起,下人也乐得多睡,流川想趁机去跑跑马,让噩梦在飞驰中消逝,也需要想一想自己以后该怎样做……

天已大亮,太阳也将从云海中喷薄而出。流川已经在山庄辽阔的马场上跑了几圈,现在他正悠着马,慢慢回去。他微抬头看着东方几抹红霞渐渐变得光彩闪亮。不经意间,想起了昨天那个家伙。想起他笑话自己,就不由得生气,又想起他惊呆的样子,有不禁想笑。接着,他看见了仙道彰。
仙道注视流川已经好一阵了。从昨日初见的“惊艳”到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听说的,感觉到的无一不吸引他去多了解一点这个落寞少年。为什么姓得那么奇怪?为什么流浪到这里?为什么父母死状凄惨?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为什么他可以让飞玉顺从?为什么自己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沉静中的孤寂是为了什么?……他过来了。他在生气,为什么?又似乎在笑?……
——也许仙道二十年加起来也没有为一个人问过自己这么多“为什么”。

流川翻身下马向少庄主走去,准备听候处置。
仙道彰见他立在自己面前一幅悉听尊便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翻身骑上飞玉,说“跟我跑一圈。”然后策马而去。
流川怔了一下,接着上马跟上。

草场上一白一蓝如双飞鸿鹄。仙道骑着良驹,闲散驱弛,始终比流川快一马头,流川虽坐骑稍逊,但凭骑术精妙,竟能将马的潜力完全发挥,倒也不会被落下太远。
终于,两人停下来了。经过一番赛马,仙道心情大好,面对长风,朗声吟道“豪不必弛千骑,雄不了垂双鞯。天生俊气自相逐,出与雕鹏同飞翻。……死生容易如反掌,得意失意由一言,少年但饮莫相问,此中报仇亦报恩。
流川看着与昨日相差万里的他,心随之念道:……少年但饮莫相问,此中报仇亦报恩。

跑完马后,两人坐在一个小土坡上。
“夕云枫,你真的姓夕云?”
怎么又要问,真烦。流川不说话。
仙道看着他跑马后微红的脸颊,微锁的眉头,心中不觉轻震:竟是如此美丽的容颜,若不是眼神太过冷冽,几乎会让人以为是绝世美女了。
“乡籍也不说?”心知他不会回答,于是又笑盈盈骗他说:“这可不太好办呀。官方的人要做户籍登记的哟,查到奇怪的外乡人是要管进大牢的。”
官方?流川心中一凛。不知觉地站起身。
看见他这样,仙道心中略一沉吟。又继续笑盈盈地说:“不如我给你找个乡籍吧。就在寒昀吧。”见流川不理他,仙道又自己说道“因为你冷冰冰的,所以一定要有‘寒’字的地方很适合你;‘昀’是阳光。”然后仙道突然不说话了。流川听到一半,见没了下文,坐下去看着仙道,说:“然后呢?”
“哇,你说话了耶。”
白痴,我当然会说话。
“呵呵……别这样看着我。”听他这样说,流川白了他一眼,自然地转过身。
仙道心想:这家伙长还真是漂亮呀。
至于‘昀’嘛,因为别人都说这个字象我,所以我很大方把这个字让给你,算是交个朋友吧。”继续笑嘻嘻。
这是什么理由?难不成真的遇到一个白痴?流川打量了仙道一番。看起来也不象个笨蛋。算了,为了躲开官方,就按他说的吧。可是真的有叫这种名字的地方,怎么都没听说过?

“喂?”仙道突然在流川耳边大喝一声,把流川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流川一把推倒仙道,几乎就要拳脚相加了。
却见仙道从容地坐起来,“哈哈……总算看到你有一点表情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流川狠很地瞪他一眼继续坐下。
“好吧。你不说话就当你认了。现在告诉我,你昨天是怎么做到的?”仙道问。
那件事啊,我也有问题要问他。流川看着仙道的笑容,是那种微微的让人安定的笑,这样的仙道让流川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信赖感。当时这种感觉是不自觉的,很久以后,流川才了解,也许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而当时那一刻流川仅仅只是发现自己愿意和他交谈。

“那个……飞玉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仙道在逗他。
“不是问这个。”
“哪是什么?”
“血统啊,白痴。”
“呵呵……你好象很喜欢说白痴呀。这是你学会的第一个词吗?”
………………
“嗨……别生气!不要跑。”仙道一把抓住流川。“好小气哟,开个玩笑而已。……好了,告诉你就是了。飞玉是我从一个西域来的外国人手里买来的,据说它是一种生长在戈壁沙漠的神马后代。”仙道顿了一下,见流川听得仔细,马上兴致勃勃地讲下去。
“神马是马中珍品,毛色能依气温和体温变换成七色,但在荒漠中神出鬼没,极难抓获。偶尔有客商的马队中走失的母马,若能遇上神马,并能带着身孕离开漠地,回到人身边才可能带回有神马血统的后裔。但其中活着遇上神马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能带身孕的又只有万分之一,这以后,它能穿越漠地活下来的可能性更是万分之一,而飞玉就是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下的神马后代的后裔。只是由于是凡马受孕而成,毛色就不能再为七色,它只有白色中幻绿色。”
“我只道它是沙漠神马,却想不通为什么会受人驱弛,原来是这样。”流川说道。
“虽然如此,我也敢保证它是人所能拥有的最好的马。”说到飞玉。仙道真的有点得意。
流川一撇嘴,说道:“那也未必。”
“除非……不,根本不可能……”仙道略加思索,然后摇摇头。
流川想起了自己的马:也许它已经……
“我说,小枫,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可以让飞玉自己回去?”
“我懂马语。”很平淡的回答。
“什么??!”仙道大吃一惊,“马语?那……好象是失传已久的绝技啊?你……真的知道?骗我?”
“没有。”流川望向天边,目光悠远难测。“有人教过我。”
“谁?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想学啊。”
“不可能了。那个人已经……死了。”流川神色黯淡。
“死了。……真可惜。不过,你可以教我吧。”仙道笑嘻嘻地贴了上来。
流川头枕着手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悠悠白云,青青蓝天。说“我忘了。”
仙道收了笑,和流川一模一样的姿势躺下。“忘了?会开心一点吧。”

然后,仙道的声音很柔很辽远几乎梦幻一般地传进流川耳朵里。“你曾经有一匹好马。也许和飞玉不相上下。你会亲手喂它。家里有很多来来往往的骑马人,会告诉你关于马的传说。也许其中有一个人有懂马语的本领,你想方设法拜他为师。你爱骑着马四处奔驰,把守护你的仆人远远抛下。每次你气喘吁吁地玩回家,母亲会为你擦汗,怪你不该太累。父亲会把珍藏的马经给你看,给你介绍很多懂马的人。……
流川一直阖着眼,似听非听地。脑海里幻出的景象与仙道描述的几乎一样,而那又是自己过去生活的一部分,似梦非梦。最后听到仙道的一句是“那也是我自己的过去呢”。然后流川睡了。好多天来,第一次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四 抛却无端情转长

时至中午,待流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是他做的吗?那个白……

再次见到仙道却已是十天以后。不知去哪儿了。流川想知道,但他没有问任何人。十天以来,流川枫跟初进山庄没有任何不同,仍是不大说话,不大理人。老夫人也任他独自孤独,不进行任何盘问。惟有和阿神会多说几句吧,然后便一直逗留在马场,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呢还是什么都不想,只骑马睡觉。唯一有变化的是他睡觉的地方搬到了仙道的厢房旁边,据说这是仙道走前对阿神的吩咐。不过,只要能睡觉流川是不挑地方的。只是自上次大白天睡在仙道的声音中以后,夜间的入睡似乎容易一些了,努力不去想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想想仙道的声音和白痴似的笑脸,可以慢慢入睡的。

仙道回来了。因为经过城东边顺便带了些礼物去看望舅父,而江户绫子说想跟他一起骑马,所以两人一起到了练秋山庄。

流川枫今天早晨起床时就感觉不对,但他并没有在意,仍然向往常一样到了马场。不久看见似乎是仙道骑着马过来了,还跟着一个女人。原来他已经回来了。流川心想。似乎听见仙道在说,小枫,这是我表妹江户绫子。绫子,这是我的朋友夕云枫。绫子向他问候。然后……流川就跌下了马。

仙道大惊失色,甩鞍撂蹬下马,扶起流川。“夕云,小枫。喂……醒醒!”这个家伙,急急忙忙跑来看他,竟来这么一个见面礼?看见流川苍白的脸,探一下他的额。发烧了。抱起流川,骑上飞玉,立刻策马回庄。
整个过程还没有江户绫子发话的机会,她也只好忙忙地跟回去。
回庄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阿神。
“马上派人请大夫。阿神。”仙道抱起流川进屋,放在床上,“你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夕云病了。绫子,请帮忙找个人给他端盆凉水。”………………
经过一时有序的忙碌后,山庄又恢复了平静。
大夫出房间后,仙道急忙迎了上去。
“他怎么样?”
“发烧是伤风所至,并无大碍。几贴药服下就好了。但是,他身上的伤口引起的炎症却很严重。”
“什么?他身上有伤口?阿神?”仙道转而问向神。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也没有发现呀。”阿神也很惊诧。
“是刀伤。伤口在背部,本来并不严重,但是因为受伤以后没有经过很好的处理……”
“现在怎样了?”
“少庄主,你放心。我会完全处理好的。”
“拜托了。”
“要用什么药材你尽管用,不用担心银两。”阿神说。
大夫走后,老夫人说:“这孩子还是很难信任人呀。彰儿,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是,奶奶。您请回吧。母亲,你也请回。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仙道说道。
目送她们回去后,仙道奔进屋内。看流川沉睡着的苍白的面孔,仙道不自觉地抓住了头发仙道彰,你怎么这么粗心?小枫,为什么你不说?这么倔强,一定要好好惩罚一下。
“仙道。”阿神在叫他。
仙道抬起头。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不,阿神。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这也不是你的错,都是这个小子太倔了,有伤也不说。”仙道笑笑,拍拍神的肩。
阿神也微微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象就是该说抱歉似的。不过,你也不要自责。”
“他究竟是什么人啊”终于有机会说话的绫子这才开口。
“一个朋友,刚好到我们山庄来住一段时间,不想就生病了”阿神答道。
绫子看着睡着的流川。心想:他长得好漂亮。“简直比女孩子还漂亮。”不禁脱口而出。
“哈哈……”这一断语引得仙道开怀大笑。阿神也不禁笑意涟涟。
“如果你看到清醒时候的他恐怕会有另一种看法了。”仙道笑道。
“为什么?”看到仙道笑成那样,绫子的心也跟着翻飞起来。
“哈,等他病好后你再来看就知道了。”
“为什么嘛?告诉人家嘛。”绫子不依。
“阿神,你说呢。”仙道把球踢给神。
因为他的眼睛……”神说。
“怎么?”刚才看到这个美男子时,他正闭着眼准备往下摔,绫子没看见。
很冷。有时象跟谁有仇似的,如刀锋一样凛冽。”神回想他见过的流川的眼神。“有时完全没有表情,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似乎想得很深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在发呆。反正决不会象女孩。”
听着阿神的话,仙道也在回想自己见过的小枫的眼神。仙道回庄,远远就见俊美清傲的他冷冷的站在那里,不象是站在华府豪宅前面,也不象立在繁华大街的尽头,倒象是遗世孤立的一株奇葩,与这世界没有任何纠葛。见他到来,也不看他,却只盯着他的马看了一阵,眼中似乎有惊奇又有疑问。马缰扔向他时,眼中闪过怒气和屈辱。接着是被自己嘲笑时的火冒三丈,然后是骂他白痴的眼神,接着是挑衅,自负。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后,他的眼瞬间茫然。马场上见到他看着天空时,仿佛有一点笑意,一瞬即逝,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然后总被自己惹的眼睛冒火。听飞玉来历时却很专注。说飞玉是最好的马时,一撇嘴的不屑。说“我忘了”的黯然。……当然,仙道决不会忽略那一丝信赖的眼光。可惜只有一丝而已。
“仙道!”旁边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哦,绫子。什么事?”
“是阿神说的那样吗?”
“嗯,差不多吧。”仙道看了绫子一眼,他不想把自己看到的“夕云”拿来分享。

就那么一眼,绫子突觉心怦怦直响。两年前的仙道在事业上叱咤风云,平日里浪浪荡荡,心无所顾,还经常跑去烟花柳巷,但即使那时,她也没有觉得象现在一样把握不住这个人。可是两年后,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他离她很遥远的感觉,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地笑,方方面面都还是那么周到,一样的会体贴人,会讨所有人欢心,而且更加成熟,更加从容,更加难以抵挡他的魅力……可是,她开始觉得远了。他的举手投足,一言一笑,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让她心动不已……偏偏她觉得好远。似乎是一只已翱翔蓝天的雁,不会再回来了。

由于生病仙道和阿神常来探望,尤其是仙道亲历亲为的悉心照料,使流川和他们接近了很多。虽然还是内向的不爱说话,但也不是不理睬别人。还常能和仙道聊一些方方面面的事。就算说话总数的比例是十比一,两人也都乐在起中,总算交情不错。

一段时间的调养后,流川终于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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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20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五 堂前燕入百姓家

如果有人问:练秋山庄谁是庄主?可能有人会回答:老夫人。有人会说:老庄主。有人会说是少庄主仙道彰。甚至有人会说是神。可是决不会有人说是现任庄主仙道昭。仙道昭生性淡泊,不羁俗事,在老爷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后,把山庄的所有产业象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六十岁的母亲和十七、八岁的儿子和养子。而他呢?不是去会朋访友,就是闲在家中修竹育花,写字绘画,又热衷于收集字画,几已成痴。在他的放任自流下,仙道不得不涉世极早,变得很懂事很早熟,而且潜移默化地,仙道彰也喜欢扔掉家事出去溜达,好在仙道还不对什么东西成痴成迷,否则岂不是只靠得住阿神,那老夫人只有抓狂了?

人都聚在大厅前说话时,仙道昭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书童背着一大包纸卷。关于这些纸卷需要一点说明:这些字画图卷有的是作为收藏的古迹名品,有的是其他人请他鉴别的,也有他人赠送的,或是请他评改的,来历极复杂,仙道昭会一一作评,四处查证,写下评语心得,也是痴迷者的一大乐趣。仙道一家人都很了解,因此听他吩咐:“彰儿,阿神,都过来瞧瞧。”时,包括庄主夫人也会一起来到案桌前看评。老夫人有时也会来瞧瞧,当然是心情不错,没想着老爷子时。多数时候也就在一旁坐着瞧着。

这次流川被仙道拖着手也来到案桌前。
仙道昭展开一幅字说“彰儿,你可认得这幅?”
仙道彰笑着细细看了一阵说:“这字誊写经书,元气淋漓,苍苍茫茫,一定是出家离俗的人写的。”
“你不太认真哦。很久没练字了吧。”仙道昭可不满意这种评论方式。
流川看了仙道一眼,心想:是个什么都不认真的人吗?
“神,你看呢?”
“应该是出家人写的吧。只有心处云霄泛海之间、心无牵绕的人才写的出这种纵情恣性的字吧。”神回道。
“我看也是。嗯……怎么说?应该是郁若霄雾朝升,漂若清风厉水吧。”庄主夫人说。
“评得好,”仙道昭点点头说,“不愧是夫人。”
庄主夫人微微一笑。
仙道昭继续说:“这可是东晋时青城玄鱼道长的真迹。可谓潭深千尺,水不扬波,这字也得了道家真意。”
这场景对流川可真不陌生。当初,他父母感情也很好,常在书房中想这样品书评文,谈史论经。流川虽更爱骑马射箭之类的户外活动,但由于父母的耳濡目染和母亲的着力培养下对此道也颇为精通。流川学东西很认真也很快。母亲曾说道“枫儿虽内向却也是个天资聪慧的孩子啊。”……

接着仙道昭拿出一本帖子。流川一见心中低呼一声:怎么是这……
“这本《九成宫》有人想要卖给未济堂的迟田老板,他委托我给看一下。据说声称是前朝欧大师的。”仙道昭说。
“看包装应该是宫中的东西。”仙道彰拿起帖子看了一下。
“卖书的人也说是王室流传出来的真品。”仙道昭说。
“这字冲和端庄,笔法洞达,正是欧大师的风格呀。”阿神接过来看看说。
“宫里的东西怎么突然流落民间了?据说《九成宫》被喻为正楷模本,可是王室子弟临摹的范本呀。”仙道昭说。
“若是以前当然奇怪,但它现在出现反倒可能是真的。还可能有更多宫中东西会出现呢”仙道彰说。
“为什么?”仙道昭问。
流川枫心中一紧,脸色变的极差。
“半月前湘陵王府不知为何被下令全家抄斩,王府中的东西会流入民间也不奇怪。”仙道彰说了他所知道的。
“对呀,我也听说了。不过,这次王府血案好象挺神秘的。”阿神道。
“据说是湘陵王意图对皇上不利。不过,这可能只是个借口。任何证据都没有,而且湘陵王府好象全无还手之里就被灭门,根本不象有蓄意谋反的样子。反正又是一次皇家谜案。”仙道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流川枫亲身经历一切,听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就象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
“夕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仙道发现流川神不守舍的样子。
流川摇摇头,我还是走了吧。正想告退时,却听见阿神说:
“不过很奇怪呀。过去的全家抄斩不是都会在全国进行大搜捕追查漏掉的吗?。为什么这次没有?”
“唔……我想有三种可能性。一是确实肯定全家都被斩,没有追捕的必要;二是想杀的人都死了,又不想扩大事件,引起不必要的秘密泄露;三是进行秘密追捕,只针对性的个别搜寻,这样老百姓都不会知道。小枫,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
“父亲,我们先告退了。小枫大病初愈,可能还很弱。”仙道彰说。
“好,去吧。”

仙道陪流川回到房中。
“我想静一静。”流川依然面无表情。
“好。”仙道坐下了。
“我说我想静一静。”流川提高了声音。
“听到了。你静吧。”仙道笑得痞痞的。

“你给我出去。”流川要火了。
“心情这么糟?”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睡觉。我累了不行吗?”
“虽然你这家伙总是这样,但是不要告诉我这次是和王府有关。”
“当然不是。”流川枫直觉否定,心中飘过一丝怅惘,如果是,会困扰他吗?
“好吧,”仙道笑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总呆在山庄马场不觉得闷吗?”
“不觉得。”
“……”
没听见仙道说话,流川有些奇怪地盯着他,却看见仙道一脸古怪的若有所思,心中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流川枫看见一个涂抹鲜艳的中年女子,看见她一脸的媚笑,听见她甜腻的声音,看见来来去去花枝招展的男女,感受到周围齐刷刷看着他们的惊艳的目光……这是什么地方?正思考间,只见那女人五个鲜红的指甲伸向他的脸……“哟,这位少爷长得真俊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手快触到流川,而流川正要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仙道同时不着痕迹地挡下了两人。
他不希望别人随便碰自己,当然也不希望别人随便碰流川枫,看流川也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他自然出手挡下。不过,今天不就是拐他来玩,看他生气无措的样子的吗?主角走了玩儿什么?自然要出手挡下流川。(他为什么确定流川枫会生气呢?不知道。)

这家妓院与别的有些差别,除外边的花楼外,还有一个别院,住的当然是最好最红的头牌,隔着院子便听不到那些莺声浪语,其内花鸟悠然,书墨香浓竟可谓是佳客之所。
凭着仙道的身份钱财,老鸨那里自然好过,而现下当红的歌伎正是仙道的倾慕者,所以进这别院仙道比任何人都容易的多。

被仙道挡下后,流川好想问出他的问题。不过直觉的感到可能会被取笑,所以忍了下来,导致仙道诱拐成功。


六 锦堂风月却辜负

浅葳是红禁坊的头牌,花容月貌,风姿绰约自不待言。可是眼见这一对进得堂上竟也有蓬荜生辉的感觉,仙道的风华出众她是知道的,可是他的朋友俊丽清美到这个地步简直有点象对这个当红歌伎的讽刺。浅葳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当面对一个笑似轻风淡云,心如雾海云山又是自己心之所系,情之所钟的人和一个容貌清雅出尘,气质冷如寒冰的翩翩美男子,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干什么了。
“哎……”她暗叹一声,“仙道君,浅葳不知该怎样侍侯你们呀。”
“浅葳,怎么生分了?还是以前那样叫仙道吧。”仙道笑着。那个小子很怪呀,怎么一直没激烈反应,难道以前到过烟花地?不可能吧。楞在那里不说话是不是就是生气?不象。该不会……?
流川听到仙道和那女子讲话,看见他的笑,不禁来气:这是什么地方?这女人是谁?谁要她侍侯?仙道笑什么鬼?
“这位是我的朋友夕云。今天的贵客是他。你问问他需要什么?或许他会让你来一首小曲。”
仙道介绍了流川,同时也向流川提词。总不能不说个节目吧,而且任由这小子让气氛僵掉也不行。
“夕云君,可否让小女子献丑一首?”浅葳大概有点明白仙道的目的了。点化他吗?当然没问题。
“……”
“夕云君想要什么?”说着,浅葳走向琴桌。
我想睡觉。”流川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另两人僵立当场。
这……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浅葳说道,心下却奇怪得很。急色鬼?不象呀。和他……也许不象和仙道那样,但侍侯这样的美男子也是不容易遇到的,可是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小子,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这样?自己完全失算!?他、他、他竟然这么开窍?今晚带不回他了?……不,我不要。(仙道你到底是不要什么?)我不想小枫留在妓院,他不应该在这里……(自做孽,不可活。谁让你诱拐他来?)
三个人杵在那里,谁也不动。
流川烦了:这两人怎么都傻了,不管了,白痴嘛。
流川抬脚就走,准备离开这个怪地方。
“咦?他要干嘛?”
“夕云君?”
“小枫你……”
“干嘛?”流川转过身来,一脸的不耐烦。
“浅葳应该侍侯你的呀。”浅葳拉住流川的衣袖。
“谁要你侍侯?你是谁呀?”流川真的很烦。
“小枫,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仙道怯怯地声音。
“什么啊?”
“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仙道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铁定被嘲笑,人家都说要“睡觉”了,还问这种笨问题。心里好失落,突然又升起希望:万一真的是他不知道呢。
什么地方?我还想问你呢?不准人睡的地方?我要回去了。白痴。谁跟你耗着。”流川说完了他忍了一个晚上的话,恨恨地盯着仙道。
无语。接着……爆笑。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仙道乐得想飞上天。(奇怪自己会这么开心)
浅葳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压根儿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心里又觉好笑又有些失望。
“小枫啊……哈哈……你没看出这里是青楼吗?”即使乐不可支,也记着不说“妓院”两个字的仙道还在大笑。
流川的脸由白变红(因为害臊),立刻又由红转白(想到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接着又由白变红(这可是由于怒火中烧)。仙道觉得自己快被流川的眼睛杀死了,慢慢止住了笑。
“小枫。现在正式给你介绍。你如今在尹西府城最大的一家青楼红禁坊的别院里,这位是尹西府城最红的浅葳姑娘,在这里你可以听到最美的音乐,最好的歌喉,看最美的容颜,喝最好的茶水,还有享受最温柔的侍侯。”仙道相当夸张,放松心情后,情绪大好的仙道有点得意了。
“浅葳见过夕云公子。”浅葳忍笑上前见礼,既然被介绍了嘛。
“哼。”流川冷冷一声。好个仙道,你耍我。
“小枫,别这么冷淡嘛。好歹这也是欢场啊,老冷着脸有点辜负佳人吧。”仙道又恢复嬉皮笑脸。
“仙道,可以问一件事吗?”流川冷冷地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是笑脸。(死到临头都不知)
“你经常来这里吗?这里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做?”
好象有点危险的气息,仙道略顿一会儿:“来过几次。基本上你想做的事都可以做。”
很聪明。流川心想。
“真的可以不承担后果?”
“是啊。”
“真的可以不对任何人负责?”
“是啊。”
“我可以放心做吗?”
“可以。”
“你确定?”
“是啊。呵呵,怎么小枫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
“啊!!!……”惨叫!!!
“啊!!!……痛!!!……啊!”惨不忍听。
“啊!!!打死人了!!!……别……救命!!!……”没声儿了。
……………………


看着倒在地上的仙道,流川心情好多了。
长呼一口气,回头看着惊呆的浅葳说:“青楼确实是好地方。”从头到尾,流川都没有表情。(亏他忍得住)
“现在我带他走了。下次再来。”流川拉着仙道的衣襟让他站起。
扔下呆若木鸡的美女,心满意足的酷男半拖半扶着筋疲力尽的帅哥离开了红禁坊。

仙道卧房里。
“呜……”
“不准哭!”
“哎哟。痛啊。”
“不准叫!”
“小枫你没有一点慈悲心吗?”
“活该!”
“呜……命苦啊!”
“噗嗤,”阿神忍不住笑了,一边给仙道上药,一边说:“好个仙道彰,总算遇到克星了。夕云,那姑娘恐怕吓得也不轻啊”
“谁管?”
“真有你的。哇,下手还真不轻呀。”阿神笑道。
“真的啊,阿神。看他瘦瘦的,拳头还真重。……轻点……好痛。枫,你想谋杀呀。”
“谁让你耍我?活该。”
“呜……人家一片好心……”
“才怪。”
“嘘……小声点儿,想吧老夫人引来吗?”
“真苦命,都不能告状。呜……我要哭了……”
“又在装假。”流川才有的一点自责心也没了“下次一定把你扔在街上。”
“还有下次吗?阿神,你一定要保护我。答应我。哎哟,别那么使劲涂药啊,枫。”
“枫,你要补偿我。”
“你说可以不负责的。”
“你……没良心的家伙。我一定要你补……啊,别这么大力缠绷带。啊……我不要你包扎了,没良心的小枫。……”

三个人闹了好久。终于回去休息了。

那个混蛋。流川在床上想着仙道暗暗发笑。
那个家伙。仙道在床上想着自己和流川暗暗发笑。
这两个人日后可有得瞧了。阿神在床上想着那两个人暗暗发笑。



七 玉为风骨雪为衣

为什么要被灭门?流川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虽然知道皇帝很不喜欢湘陵王府的人,但究竟是什么让他不顾一切也要这样做?即使背负上残忍弑亲,草歼人命的骂名?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劝阻?为什么父母也从未谈起过有什么恩怨?整件事都相当可疑。流川实在有很多想不透的东西。哎,要是能问下仙道就好了。那个人好象还有点聪明……不过算了,嬉皮笑脸的人可靠吗?他出去好多天了,也不知在哪儿混……想他干什么,无聊……

“小枫,想我吗?”熟悉的笑脸突然出现,吓了流川一跳。
“你……”
“刚回来。我带你出去逛街吧。看你坐在屋里闺房春怨一样。”
“说什么?你讨打?”
“嘻……说真的。跟我来吧。”仙道牵起流川的手就往外走,流川懒洋洋地跟着。
到了门廊遇见阿神。“喂,神,我带小枫上街,一起去吧。”
“怎么想起逛街了?”
天气好,心情好,又怕小枫成怨男,当然该出去。”仙道乐呵呵的,当然也承受了流川一拳。
“好啊,一起去吧。”
三人策马来到闹市。

“无聊”流川嘴上虽这样说着。但听仙道总是非常有趣地讲每样东西,也算增趣不少。
……
“嘿,是这种小年糕啊。阿神,我以前在哪儿吃过的。吃得肚子酱酱的。”
“是啊。你偷跑出来吃得发涨才回家挨骂嘛。”
“呵呵,你倒记得。小枫,要不要我给你买个童子锁,免得你冷着脸不好养活?”
“白痴。”
“小枫,看那个泥娃娃多象你。”
“白痴。”我有那么胖吗?
……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突然间,三个人眼睛同时一亮,接着便到了一个贩马人前。
吸引他们的是同一样东西,一匹白马。
那贩马人正在安慰一个被那匹马摔下的人:“少爷,您可别生气。这马摔下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了。哎,好马,性子却太烈。结果倒卖不出。想杀掉又可惜了。不是有缘人只怕是骑不上它的。您不如瞧瞧别的。”
流川强掩心神剧震,用镇静的声音说:“仙道,替我买下它。”
“好。”干脆之极的回答。这么好的马决不能放过。何况夕云那么坚决的要求。
“这几位爷刚才也瞧见了。还是试骑一下再决定吧。”那贩子好心提醒。
流川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这马你怎么来的?”
贩马人显然吓住了。“爷……您请放手……”
仙道拉回流川,对那人笑道:“你别怕。他只是爱马成痴,想知道这马来历而已。”
看着仙道让人安心的笑脸,贩马人才放松心情地说:“这位爷好凶。这马的血统我也问过很多人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藏马,有说是胡马……我也不能确定是什么。”
“那它不是你的马吗?”看见流川不耐烦地皱眉,仙道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于是帮他问了这句话。
“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买的。我在京都近郊的一条山路上看到它的,受了伤也没有主人。我就自作主张地带上它。本来就是卖马的嘛,就想卖掉它便了。谁知它根本不让任何人骑,都说是好马,就是没人敢买。”
“咱们买,多少钱?”阿神说。
“好。不过……还是试一下吧。免得后悔,不能退货的。”
“小枫,要不要试?”阿神问。
流川盯着马,摇摇头,慢慢走上前,抚摩着那马的背。是你吗?还有你在我身边吗?你没死?雪衣。流川看着他的马,恍如隔世,百感交集。
仙道又见在马场上谈马时流川有过的黯然。为了转移众人注意,他示意阿神付钱走人。围观的人见那怪马有了归宿,也都散去。
仙道他们也牵马准备回庄。这时听得身后有人说道:“骨如玉枝,衣如雪色。果真是好马,妙人。”
流川腾然火起,转身怒目说话者。
仙道也非常不爽,慢慢回身凝神看着来人。
神也回过头。
只见一个和他们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神色极为挑衅。见他们三人转身,便从马上飞身下来,身手干净利落,下马时竟没有一丝尘土扬起,绝对是高手。他面容清秀,看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孩子气,但眼神中却是不容忽视的自信,犀利和高傲。微微的笑容和与之相反的冷峻神情无一不在向面前的三个人透露这样的信息:我是王者,一切由我控制。
相互打量完,那人说话了:“你们会买这马,大概也想知道这马的来历吧。”他盯住仙道。
仙道从容一笑:“既然有缘买了它,来历就已不再重要了。”
流川听后心中不禁一动。
“可是,还是想知道吧。”那人也不以为意地继续着。
“你好象更有兴趣?”仙道笑道。
“这马真的很烈。你不怕被摔坏?”那人转头看着流川枫。
“管你屁事。”
那人一楞:没想到这人说话这么直接。但他长得真漂亮,刚才自己不是随便说的。
“当然不关我事……”
流川白他一眼,明显在心中骂白痴。
仙道看见流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说什么,不禁微微一笑:这小子……
看见流川的眼神,那人心神一荡,突然感受到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但仙道的微笑却拉回了他的思绪。
“但是我刚好知道这匹马。”
“……”没人答话。
他只好继续说下去:“它是西洋传说中独角兽的后裔,据说东土只有一匹,应该是在……”
突然不说了,看着流川枫。
流川面无表情地回视。
仙道见他不说话,只盯着流川,心中觉得不对劲。这个傲慢危险的人难道是冲着小枫来的?如果问下去……可是小枫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是隐藏的好还是根本无关?不行,这样很危险……
“我们还有事,先回去吧。这位兄台,我们先行一步了。”阿神说话了。不露痕迹地解围。
仙道借机拉流川一把,不让他再与那人对视下去。然后向那人一抱拳:“恕我们先行了。”
那人见他们要走。看着流川,眼中飘过一丝怅然。回神又恢复先前的表情:“后会有期。”
流川很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谁跟你后会有期。

看着那三人离去,泽北荣治缓缓说道:“流川枫果然没死。不过你现在不是我的任务,也许有一天……你会是我一个人的猎物。”

没见到湘陵王三口的尸体,神奈川王大怒,杀掉那几个空手回去复命的士兵。经有人劝说后决定秘密派人搜寻尸体,因为是秘密任务,执行的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湘陵王及王妃的尸身。既然老百姓不知道皇帝在找尸体,寻找的人也不敢问别人,反倒没了线索。茫茫然然的这事也就拖着了。
泽北荣治是神奈川六扇门的王牌高手,当然知道皇帝还不死心的找尸体,不过他对这种骨肉相残的事兴趣不大,何况这也不是他六扇门的任务。这次路过尹西是为了另一桩大事。不曾想看见一匹异马,还意外地遇到一个可能就是流川枫的人。泽北认出那匹马是因为它太有名,据他所知那马只有过一个主人就是湘陵王府的小王爷,如果眼前这个绝世男子对这马情有独钟的话,再加上他的美貌与冷漠简直和传说中一模一样,那么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那个小王爷了。泽北荣治并不想抓他去皇帝那儿,本就不是他的任务,何况他并不想让他死。为什么?不知道。泽北放他们走了,心中却知一定后会有期的,流川枫,还有那个笑笑的不容忽视的朝天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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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9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八 明日客程还几许

泽北的出现让流川枫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不认识泽北,但那个人的话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是逃犯,是皇帝立誓清除的人,如果留在一个地方就一定会有人认得出他,查出他的下落,那么收留他的人也会遭同样的灭顶之灾。他不能牵连仙道一家,他只能离开了,就算是万分不舍。可是,自己留恋的是什么呢?这里温馨的气氛?安宁的感觉?还是……他的笑容和他这个人?但是就因为这些自己才非走不可吧。身带不祥的自己不是只会带给他们灾害么?所以……就这样吧……
回庄的路上,流川一直沉思着。
阿神看着他静默的表情,心想:如果真象那人所说,这匹马有特定的主人的话,看他的样子也象认得这马,那这就是说他也就是那个唯一的人。拥有这样的马的人身份是很容易查出的。这也意味这如果他有仇家的话,别人也很容易找到他。如果那仇家是和刚才那人同样的人物,那么夕云就很危险了。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仇家是谁呢?仙道呢?他怎么想的?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到了山庄大门外。
“仙道。”流川开口了。
“嗯?”
“……”流川无语。
“……”仙道无语。
“先进去吧。” 阿神说。
回去向老夫人请安后,仙道坐在自己房里,等着流川来找他。

敲门声。
“ 进来,小枫。”
“仙道,我要……”
“要走吗?”仙道 盯着他。
流川一惊之下没有答话。
“好啊,” 仙道若无其事地笑笑。
流川心中一紧:这么容易……
“我……因为……”流川想说因为不想连累他们。
“我知道。”
流川的心突然变得很沉重,他没想到仙道会这样漠然。没关系,反正是要离开,这样也好,可是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不要这么难过。
“……”再见,流川心中说道,也许再也不见。流川转过身。
“小枫。”
“不要这样叫我。”
“明天父亲回来,到那个时候再向他们辞行吧。”
“……”
“另外,那马叫什么名字?”
“……雪衣。”流川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恨意。仙道是这种人吗。我们……本来就是不关痛痒的人啊,自己干嘛会对他不舍,还把他当朋友?
“真的是独角兽的后代的话,跑起来一定很快。”
想要回去吗?流川脸上飘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我欠这家人的已经很多了,何况这马本来就不是我买的。也罢……就当它也死了,还给他。
“那么,如果不太着急的话,大概一个月就可以到寒昀了”
“?”
仙道笑嘻嘻的声音已到了耳边。
“后天启程的话,我们还赶得上寒昀五月份最美的景色哟。”从背后环住了流川。
“???……!!!”
挣脱仙道的手臂,转身看着他,流川的脸上写满疑惑。
把住流川的双肩,深深的望着他的眼,仙道:“我们一起走,不准拒绝我。
“仙道……为什么?”
哎……谁让我这么好心既怕你被色狼叼走,又怕你半路饿死,又怕你骑马睡觉掉进阴沟里,又怕你到处骂别人白痴激起公愤,还怕……哎哟,又打我?
“可恶。没一句正经话。”流川心情被仙道弄得好起来。他要和我一起吗?
“好啦,不要绷着脸。就这样说定了。不准偷跑。”
即使不知道理由也要跟着他吗。仙道这样想着。
即使不知道理由也要和我走吗?流川也想着。
“为什么要抱我?”
“我……有吗?”
“我不喜欢被别人抱。”流川说完,埋着头走了。
“嘿嘿……不喜欢……”仙道笑得象坏蛋。
既然决定了后天启程,流川心中的焦虑也减轻了,不是还有仙道这样的朋友和他一起面对吗?无论遇上什么,有他在总会好的。

午饭过后,仙道,流川,阿神在马场上。仙道对阿神说了他正好要离开,顺便带小枫到寒昀去看看。
看着在远处与雪衣一起飞驰的流川,阿神说:“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吗?还是不能信任我们吗?”
“不要勉强他。”
“真搞不懂到底是怎样的仇恨。如果完全不知情,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我们也很难应付啊。”
“随机应变吧。你好象很担心他。”
“比不上你吧。……我觉得他就向十三年前的我,那时才五岁吧。不知为什么一觉醒来发现父母被人围攻,自己只看的见鲜血到处都是,然后就没了知觉。醒来就看见老庄主……”
“是啊。你被爷爷带回来时全身都是血,昏了好几天才醒。”
“甚至都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原因被人追杀。”
“爷爷也没提起过吗?”
“我问过他的,但他说不知道比较好。”
“也有道理。”
“但残留的记忆仍在,痛苦也在。”
“我答应提你查的,一定办到。”
“我知道。所以更何况夕云呢。一定更痛苦。”
“小枫……”仙道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仙道,他对于你很特殊吧。”
“你说什么?”
是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的。在他的事上你失去淡然处事的习惯了。
“有吗?我冲动过吗?”仙道自信一直很稳定。
“将来一定会。我真想看到那一刻呢,一定很有趣。”阿神说。
仙道一笑:“喔,对了。我们走后,山庄的事又要靠你了。”
“是啊,这是我的家嘛。不过你也晃荡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待会儿你舅舅要来。”
“那又怎……啊,你不是说他想……”仙道大惊。
“……”阿神含笑点头。
流川过来了,下马,坐下。
“那可有大麻烦了。”仙道哭丧着脸。
“他在干嘛?”流川奇怪地看着他,问向阿神。
“在想他未来的夫人吧。”阿神看好戏似的。
“夫人?他要成亲?”流川问。
“差不多吧。老夫人和江户老爷都早有这个意思。”
“是谁?”
“表小姐。就是江户绫子,你见过的。”
“……”见过?没什么印象。
“就是第一天让你牵马的那个小姐。”阿神提醒他。
“喔……”就是那个后来见到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然后跟仙道说“真的像你们说的耶”的那个女孩子。
“哎……怎么办?真麻烦。小枫你说太优秀也是我的错吗?怎么到哪儿都有人想嫁给我?”
“嗤……超级自恋”
“真让人烦心啊!”仙道很夸张地叹气。“小枫,你说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
“好歹算帮朋友排忧解难吧。”嘿……说帮朋友他一定不会不开口。
“这有什么可烦的?”
“嗯?”
“你想娶她吗?”
“不想。”
“那就不娶不就行了。”
“啊……”仙道装死倒在草地上。

阿神也忍不住笑了:夕云的想法还真是简单。
有那么好笑吗?不想就不要,难道不对吗?流川闷闷地想。不过仙道要成亲好象挺奇怪的,这种人可以吗?
“阿神,那个江户老爷很讨厌他女儿吗?”
“?”
“?”
两个人都疑惑地盯着他,瞬间又都反应过来。
阿神大笑。
仙道做痛苦状:“我就那么不可靠吗?”
流川也暗自发笑,说道:“本来就是。”
“你真的这么想?”仙道神色突然凝重。
流川被他的神情吓到,说:“其实……我想你只是不适合……罢了。也不是完全……不可靠……”
“好,我听你的。决定不娶了。”还是认真的表情。
旁边的阿神了然地微笑。
“什么?不是啦。我并没有让你这样决定。”流川急了。他可不愿承担这种责任。
“不管,我是听了你的话才决定的。”仙道坚决地说。
“?!……你……又在骗我是不是?其实你本来就不会同意的,是不是?……混蛋!”流川抡起拳头就向仙道小腹打去。阿神也终于笑了出来,他早知仙道又在逗流川。
仙道笑呵呵避开这一波攻击,反手揽住了流川的腰,流川在挣脱与再次攻击的同时,两人摔在一起,从三人坐着的小山坡滚了下去。阿神想伸手去拉,却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仙道有意的。阿神一直觉得仙道对流川感情特殊,但是这种事是没有办法问的,只能告诉自己:不用提醒仙道什么,即使有事仙道也能自己解决的,何况也可能只是自己多虑了。


九 平沙飞雁双振翅

本来就因为打斗而微红的脸颊,因为看着这么近的仙道压在自己身上就变得更加红了。
“放开我啦,你很重。”流川努力硬着声音说。
仙道怎会听不出那声音中的软弱:“不要,偏要压死你。”盯着流川枫,仙道突然觉得心跳加速,看着他薄薄的红唇,仙道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上去,好软,真想……
“干什么?”流川一把推开他。有病呀,摸我嘴干什么。
仙道如梦初醒。啊,自己在干什么?怎么突然有那种想法?是不是回家太久,待出毛病了?可能是好久没碰女人的原因。想到女人,还要去应付那桩亲事呢,真麻烦。仙道叹口气。

三人回到山庄,大堂上果然是老夫人和江户老爷正在说笑,仙道母亲也在。
“彰儿,你回来的得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呢。”老夫人说。
“是。”仙道答道。
“你也不小了,过两天是不是又要出去混?”
“我正好要来辞行呢。后天我和小枫一起出去,到江南一位朋友那儿去,顺便带小枫去散心。不过我可不是要去混的,是准备给您带孙媳妇回来的。”仙道笑眯眯地说。
老夫人和江户对望一眼。阿神瞬间明白。流川枫却想:原来是另有意中人啊。
“你说孙媳妇儿,可当真?”老夫人问。
“是啊。”兴高采烈的回答。
“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没问过呀。不过现在告诉你了,别生气喔。”
“对方是怎样的人啊?”母亲问。
“这个……不好说啦。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只见过几次面。但我真的很喜欢她,希望能娶她。她很……可爱,你们一定会喜欢的。”面不红心不跳的笑着。
哑口无言。
江户老爷显出失望的神色。
“既然这样,我们就等着看吧。”老夫人不情愿地说。
嘻……搞定。仙道得意,情不自禁瞄了流川一眼。流川白他一眼。
“那……你们下去吧。”老夫人说。
仙道等人告退。堂上的人说什么也懒得管了。

三人回到后院,仙道撑不住大笑。
阿神也笑说:“想不到你用这种方式……”
“哈哈……这种事不先发制人就麻烦了。如果让他们说出再拒绝,这种话就算是真的听起来也都象谎话,难免尴尬。所以,不能让他们说出口的。哈哈……”
“又是谎话?”流川心想:象真的一样啊。这么轻松地化解,如果是自己,只会直接拒绝吧。这个人……
“小枫,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佩服我啊。”仙道问。
“哼。”佩服你这个撒谎精?
“唉……不说了。神,我去收拾东西,你帮一下这个楞小子,就这样。”
“好。”
次日,流川与仙道在马场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时,却见江户绫子骑马过来。仙道见了,不慌不忙,挂起招牌笑脸。流川也看着。
停下马,绫子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爱慕着,喜欢着,认为自己理所当然会嫁给他的男人。——很生气,很恨他居然要娶别的女人,很想骂他一顿。但是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责骂他的理由,从头到尾,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说过爱自己,要娶自己!原来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跑来找他的勇气瞬间消失,消失得连一个借口都没有!看着他,无力感袭遍全身。也罢,无情不似多情苦,错在自己不该爱上他而已,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错。伤害自己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幻觉……绫子看了仙道很久,眼中蒙上一层雾气,突然间勒马转身,摔鞭离去。
仙道看着她离去,没有说话,没有笑。
流川眼见那女孩的表情,又恨,又爱,又绝望,又伤心,又无奈……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仙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爱上你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吗?”流川低声问。
仙道转头看着流川:“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痛苦。
“你爱过吗?”
仙道想了一下,答道:“可能还没有。”
“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流川又问。
“你问倒我了。”仙道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呀。”
“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又是什么感觉?”流川看着远方,象在问仙道,又象在自言自语。
“别问了,傻小子。”仙道摸摸流川的头发:“我们都是不懂爱的人呢。
流川转过头问仙道:“对她,你怎么想?”
“只能说抱歉,但今天她真的做得很优秀。希望她能找到她的幸福。”
“喔……”流川沉吟。
“喂,别想了。有些事不是用想的。你今天说了好多话哟,好奇怪。”
流川也觉得今天想太多了,甩甩头。
仙道看着他有些出神。
“干嘛?”流川见他那样看着自己,不满地问。
“你的头发很漂亮。又黑又直,这么亮又柔顺。”仙道伸手去摸。
流川牵马避开:“哪象你,奇怪的朝天发。怎么弄出来的?”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天,告别众人后,两人上路直向南去。
……
一路上仙道说了好多话,流川也有可没可地答着。终于流川问话了。
“仙道,寒昀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嘿……保密。”难得小枫有好奇心。
“哼。”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不过,我保证是个好地方。”
“谁信你。”
“有你信呀,小笨蛋。”
“大白痴。”
“哈哈,我们还真是一对哟。”
“鬼才跟你一对。”
“对哟。你做鬼都要跟我一对的。”
“懒得理你。”

……
……
一路细细碎碎地这样到了岩田县境内。

找客栈住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
“掌柜的,开两间房。”
“呀,对不住,客官。小店住满了”
下一家。一样的回答。
再下一家。
“客官,两间房是没有了。还剩一间,要不……将就住着?”
“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这县里有这么多来往的人吗?”仙道终于问了。
“客官,你还不知道吗?是南北大会呀。”
“什么?南北大会在岩田举行?”仙道了解了,“那好,你就给我们开一间吧。”
流川眉毛一扬,刚想说话,仙道阻止了他:“先进去再说。”
“为什么?”
“我们遇上南北大会,只好将就了。有住的就不错了。”
“什么南北大会?什么东西?”流川一脸不满。
“唉……真是不入江湖,不知江湖多磨难。南北大会就算是武林大会吧,大家聚在一起比武争斗一番。因为各门派都不愿错过表现机会,想看热闹的人也很多,所以举行大会的地方人也特多,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作者按:南北大会是汇集南北各门各派或者独行客的武林大会吧,但是不设盟主,由有威望的家族或门派召集后,比武切磋一番获取一些象征胜利的东西或解决一些门派争端的。不定期举行,是很有号召力的大会啦。)
“武林大会……”
“有兴趣?”仙道问。
“嗯。”流川点头。
看他那样子仙道笑了:“真可爱。”
“你讨打。”流川可不喜欢听“可爱”二字。
“嗯……好吧。就去看看。”
“难道你不想看?”
“总觉得一大群人争气斗胜挺可笑的。当然看看也不错,也长见识喔。”
“哼。”
“哼什么?”
总觉得他讲的不是好话。流川想。


十 义气少年江湖逢

大街上。
“仙道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海南的阿牧?”仙道回身笑开了。
流川也转身看着这个叫牧的人。比自己矮一点,黑黑的,又很壮的样子。和仙道很熟吗?
流川的眼里不太有他人,所以才会把牧绅一看成这样。事实上他眼前的这个人五官刚毅,线条均匀,眉目之间自然显出一股英武霸气,但并不令人不快,只会不由地生出敬畏的感觉,踏实沉稳的样子让人觉得无论他取得什么成就都是应该的,所以他才会是江湖第一大派——海南的掌门师兄啊。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以为你对这个会不感兴趣呢。”牧说。
“刚好路过而已,哈哈……实在巧得自己都觉得是在说谎呢。”仙道笑嘻嘻地说。
“这位是……”
“喔,忘了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夕云枫。……夕云,这是海南门的大师兄牧绅一。”
“幸会。”阿牧抱拳行礼。
“嗯。”流川没了下文,心里大概知道不太妥当,但他说不出别的什么,幸会什么的,说实在的,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觉得有什么“幸会” 可言。
阿牧惊奇地看着他,这人好无礼。
仙道苦笑,拉过阿牧小声说:“他很少出门见人,不大会说话。”
阿牧理解地一笑,虽然还是觉得怪,但仙道都这样说了,不理解还能怎样,不过和这样的人结伴同行不是挺难受吗?同情地看了看仙道。仙道了解那目光的含义,故做愁苦地一笑。
流川看着着两人的样子,很不满地瞪着仙道。
仙道打着哈哈说:“阿牧,这次是谁召集南北大会的?”
“相田家族。因为传说有本剑术奇书落在相田家中,相田家说是要把这书赠出来。”
“没想到相田老爷去世后,相田家族的处事方式还是不变。”
“是啊,奇怪的规矩。……对了,这次的主持是相田弥生小姐,你认识吧。”
“当然了。”
“哈哈……又是你的红颜知己?”
“对哟,我应该去找她叙叙旧情吧。”
“不愧是看尽人间相思色的东风浪子。”
“哈哈……这又是哪儿来的名字啊。是‘东风’还是‘冬风’啊?”仙道听惯不惊地笑问。
“你都要也行,你和你的朋友一人分一个也可以。”阿牧调侃地笑。
仙道瞄了流川一眼,有点怕他生气,摔手走人。
流川除了不耐烦,竟然没别的反应。
这小子,八成没听懂。仙道心想。
“大师兄!”一个张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发声的人形飞近。是个很得意的小鬼。
“大师兄,找你半天了。你说带我出来逛,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逛什么?不知道和别的师兄认真练功,就知道到处晃。”阿牧敲了一下来人的脑袋。
“这位是……”仙道问。
“哈哈哈……”一阵狂笑弄得仙道一楞。“我、是、海南门第五代弟子,最厉害的武林新秀——清田信长是也。”
“呵呵……”仙道忍俊不禁。
“你这家伙是谁?”
“他是仙道,信长。”
清田信长一噤声,打量了仙道一番,说:“你就是那个仙道?”
仙道一笑:“哪个?”
流川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这几个人,心中渐渐很不舒服。这样的仙道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好象还鼎鼎大名的样子,好象什么人都认识他的样子,笑得又自信又淡然,却好象挺震撼人的,好象很懂“江湖”这种东西,好象很厉害的样子,怎么都不象山庄中那个只会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那个人。流川有一种被蒙蔽的感觉,感觉上似乎又被仙道耍了,虽然也知道这问题不是仙道的错,但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一直不了解他,被他牵引的感觉,好象自己很傻似的。
“就是那个……”清田信长正要形容一番,仙道突然打着哈哈阻止了他。
“信长兄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夕云……。”仙道搭着流川的肩。还没说出名字流川就因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摔开仙道的手。
“白痴。”流川说。仙道有些奇怪他的不满,但没说话。
“咦……谁是白痴啊?”清田傻傻地接口。
流川奇怪地看着清田,清田突然反应过来,慕地红了脸。
阿牧忍不住笑出来。
“阿牧!不准笑!”
“谁让你乱接话,真是笨蛋。”
“我哪儿知道长得这么漂亮的人会开口就骂人啊。”清田好冤。
一听漂亮,流川火起,一拳挥向清田小腹,可怜这武林新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很没面子地受了一拳。
仙道和牧都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会出手打人。
“啊……”清田捂着肚子大叫:“你怎么这样打人啊?你不会武功是不是?”从小习武,不久前拜师海南的清田对流川打人方式的关心盖过了对被打原因的关心。
仙道和牧听他一问,不禁一楞,两人都没想到流川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尤其是仙道更惊奇,平日看见枫骑马的矫健身手,很自然地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是习武之人,再加上他有仇家,就更认为是由于江湖恩怨被人追杀是应该会武的。虽然也被流川这样打过,但因为想到是关系近的原因,竟完全没料到是他根本不会用武。
回过神来,仙道才想到要向牧和清田解释。
“阿牧,信长。这是因……”
“我明白。信长还不道歉?”牧知道没有那个男人愿被人说漂亮,虽然自己也认为这个夕云枫确实是漂亮,但信长口没遮拦是该挨打。
清田信长确信流川不会武功后,以大咧咧不与“平常人”计较的心情说:“对不起了。”态度也挺诚恳。
流川见是自己打了人,反倒是别人道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是夕云枫。”
“夕云枫,这名字很好听。呀,你不会又想打我吧。”
流川白他一眼,另外三人都笑了。
四人进入一座茶楼,就坐之后。仙道便和牧与清田聊起了南北大会的事,流川也心不在焉地听着。
“那本书就是《忍剑决》。”
“百年前武林奇人未忍道长的那本?”
“是,这本书与《未剑决》同称剑道的盖世奇书,但都是传说,也不知是否真有人练过。”
“故老相传这么多年,也不会没有原因。”
“不过,既然是剑谱,那些不练剑的人凑什么热闹?”清田的声音。
“这就是江湖中人的心。好东西决不给人,不管对自己是否有用,你要学的还多得很。相田家也一直很聪明,对于他们来说,与其冒险保存,不如大方地送出,免得因别人眼红而给自己带来危险。”
“很奇怪啊,阿牧,这书为什么突然重现江湖?”
“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江湖中历来不少,谁理会得完。说不定哪天《未剑决》也会出现呢。”
只是又一阵血雨腥风而已。
“哈……这倒是仙道说的话。你不想要它吗?”
“我不使剑,也没兴趣拿着书到处跑。不过,说是为书而来,各派炫耀本事的动机更大吧。”
“别这么讽刺,我也是海南的人呀。即使这样也是生存必须吧,难道谁愿以弱者身份立足武林。”
“行了,我意见保留。谈谈来了些什么人吧。”
……
流川似有若无地听着这些陌生的东西,但他确实都听进去了。关于江湖、剑决、门派、生存,强弱……很多在王府里从未听说的事情,很多自己从未体验的东西,莫名地他感觉兴奋,他想知道更多新鲜的东西,或许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一种全新的开始。
只不过,到底是流川,听乏了后,低头就睡倒在桌上。
“啊呀,这个人怎么睡了?”清田大叫。
“别这么大声。吵醒他睡觉又会打人了。”仙道有过痛苦经验。
“是个暴力美人啊。嘿嘿……他又听不到,多叫几句,漂亮,美人,大美人……反正听不到。”
真是个孩子。两人无奈地互看一眼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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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8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十一 群雄扰扰乱春秋

连哄带骗,小心翼翼地把半睡的流川安置到了客栈中,仙道独自一人来到街上溜达着。
果然如此,形形色色的人物大都汇集到这个江南小县里了。
就为了那么一本传闻中的剑谱吗?仙道不由地微微一笑,说什么江湖意气以毁誉为荣辱,以天理为赏罚,见危受命,以救时难,千里涌义,取予然诺,勤生薄死……大多数还不是趋利避害,蝇营狗苟,只知挑起离乱是非,不懂怜取眼前,所争不过城池山寨,你死我活,所夺不过金帛酒肉,浮名虚利……看过来还过瘾,想起来太无聊。不过自己呢?算起来也和这些牵扯不清,也是个无聊男子了。奇怪自己怎么能保持这种即使不喜欢也可以玩得很惬意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就算不是江湖,别处也一样的无聊吧。如果是小枫呢?不知道,也许他会有别的想法吧。虽然很亲密,自己却也不是太了解他,是不是可以了解深入一点而自己并没有去做呢?也许这样的程度就很好了。
仙道自己想着,不知不觉地飞玉走进了一个马队。
“喂!那个顶着怪头发的家伙。”
是在说我吗?仙道回过神,发现自己不小心走进了别人的马队。回身向发声的人看去,是一个眉粗眼圆,厚唇大齿,脑后束着一把黑亮卷发的男人,自大挑衅的眼神正不满地看着自己。
讨厌的眼神。仙道心中自想着,但神情并为表现出来,只回应了一声:“唔?”
“哼,很得意是吧。不知道自己走到别人的马队了吗?没长眼睛是不是?你笑什么笑。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
“‘本大爷’——不知道啊。”仙道闲闲一笑打断他。
“你他妈的敢这样对我说话!!”那人立刻火起,嘴上不干不净骂着,欺身上前竟想动手打人,旁边众多的小喽罗也跟着帮腔。
“岸本,住手。”一个平平稳稳的声音传来。
“阿南?”岸本见到策马上前的男子,恭敬地叫了一声后,瞪了仙道一眼,收回了手。
那个被叫做阿南的男子上前向仙道拱手道:“仙道彰,刚才多有冒犯。我在这边代表丰玉南家向你赔礼了。”
“你是‘毒圣’的第四代传人南烈?在下眼拙了。”仙道面不改色背着礼数。
江湖人人都知,响当当的武林七派十八门中最难缠的就是专攻毒术的丰玉南家。这倒不是他们有什么精妙的武学,或是象海南、爱和一样声名煊赫,弟子众多,而是因为他们使毒的心思千变万化,防不胜防,而且门中弟子大多心胸狭隘,对于被视作仇人的人更是欲除之而后快,很是难缠。
“仙道?!阿南,你说他就是那个两年前一夜之间挑翻贺田三山十洞共十三个山寨的仙道彰?”岸本扯着嗓门问。
唉,仙道心中叹气,那只是为一个被无辜抢劫凌辱的小村庄出气而已。那时候才出江湖,并不知道那三山十洞还那么有名头,谁知道竟成了初出江湖的代表作。实在不想被人提起,不是因为他有多谦虚,而是因为后来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他们虽然以抢劫为生,但走上这条路,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一切不过是曾经被凌辱被伤害的人却愚蠢地以同样的凌辱和伤害来对待比他们更弱小的同类而已。从那以后,仙道再也没有杀过人,只是这世间没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心态罢了。
“仙道,你也是为剑谱来的吗?”阿南说道:“只要是公平的竞争,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怨无悔吧。”
仙道暗笑一声,旋即朗声说道:“各凭本事是当然的。” 仙道明白南烈是不想因为使毒而背上只会使用下三滥手段的骂名,这也是作为“毒圣”传人的尊严,但是身世如此,也不是南烈可以选择的,想当年“毒圣”也是一生背负着“一代宗师”赞誉和“手段卑鄙”的骂名郁闷难安,无奈而终。
南烈听出他窥破自己公平的言下之意,不免尴尬地笑了一声。
岸本当然很不忿,但是眼目下也不能怎样,只在心中想着要给仙道一点苦头吃才能出了这气。
双方告辞后各自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里,仙道带着流川四处逛着,也给他讲了很多江湖上的事,流川已迫不及待想见识南北大会了。
南北大会的会场设在百尺见方的开阔地,正北面是主持台,上座着大会主持和一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主持台下分方阵派布的是各大门派,除整齐排列的门派方阵外分散在东南西三方的大多是看热闹的或者不属于任何门派的或者别有居心的,可谓龙蛇混杂。

四月初九,辰时三刻。
各派落座之后,会场早已人声鼎沸。
“那是海南的人耶。”
“是牧吗?很威风啊,这次海南也许还是会得胜。”
“爱和的诸星也来了。不知道他和牧谁更厉害。”
“那边是丰玉的人啊,不知道谁又会遭毒手……”
“小声点,你活够啦?”
“嘿,你看,那边那个男孩长得好漂亮。”
“别指指点点的,那可不是一般人,他是……”
突然说着话的人群中有一部分噤了声,默默后退,很自然地为两个人让道。但见骑马而来的这两人,一个白衫刺雪,一个黑衣料峭,皆是俊美夺目,风华绝代。这两人在会场边停下马,默默打量着场中情形。
好一会儿,被两人气势震住的人们这才会过神,悄声议论起来。
“他们是谁?”
“不太能确定。说不定那黑衣人就是仙道彰呢,看样子有点象人们形容的……”
“肯定是他,听说那个仙道彰就是有一头嚣张的朝天发。”
“真的是‘那个’仙道彰吗?他也来了,这次大会可有看的了。”
“仙道彰?……他旁边的是谁?”
“长得那么漂亮,不会是翔阳少主藤真吧?”
“不会啦。那边那个才是藤真。”
“哪个?哪个?……”
…………
无视众人的议论纷纷和各方投来的艳羡或是敌意的眼光,仙道彰轻声地向流川介绍在会场的人物。
“……海南可以说是近十年来江湖上最强的帮派,名声和威望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与海南抗衡的就是爱和了,他们的大师兄是被称为‘爱知之星’的诸星大,就是那边那个银色衣裳的人。丰玉的人就在那儿,我告诉过你。那个人就是‘ 毒圣’传人南烈。……翔阳的藤真健司也来了吗?就是穿墨绿衣裳的人,长得很秀气的那个,看起来象个孩子,可却是一点都不能小看的人啊。而且他的身份也挺复杂的。名朋那边有个大个子,以前到没见过……那边的应该是大荣的人……”
“仙道,那边的是谁?”
仙道顺着流川的眼光看向居然可以吸引流川注意的人。
要说不惊奇是不可能的,象流川枫这样的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会费心去在意的人居然注意到了众多方阵中人最没有气势的一个。那里只有几个人,带头的是身材魁梧,神色凝重的男子,身处群雄之中,虽然自己方阵中没有什么可以傲人的资本,但那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与自尊却丝毫不弱于阿牧或诸星,那是一种决不妄自菲薄的气度和决不放弃的气势。仙道见着那人,也不禁肃然起敬。
转头看着正盯着他的流川枫,说:“那是一个特别的门派。”


十二 若问生涯缘似梦

“不知道你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那的确是个很奇怪的门派。……湘北。”仙道说着:“说奇怪,那是指作为一个门派而言,他们实在太散漫。湘北的安西师父曾是江湖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人称‘白发佛’,多年前没向江湖做任何交代而莫名失踪,再也没出现过。而现在的湘北是靠大师兄赤木刚宪和二师兄木暮公延维持门号不倒,但奇怪的是安西师父失踪之后才扬名江湖的‘竹罗三限’都自称是安西的弟子。”
“竹罗三限?”
“江湖人给他们的绰号,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尤其在这种场合一般都只是赤木和木暮代表湘北出现而已。……至于那三个人呢,一个是曾经一剑震江湖又突然没了消息的‘飞星太岁’三井寿……”
“他自己取的名字?”
“哈哈……怎么可能,这些名字都是些好事的人为了讲故事时听起来很威风给取的,不过江湖人一般都会默认的。三井寿的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他使剑如飞星,又有不是老大却象老大的强势给取的。”
“喔……然后?”
“还有一个是被称为‘电’的宫城良田。另外一个就不太确定了,说法很多却难辩真伪,似乎根本也没人能确定被称为‘解神’的人是谁。……哟,主持人出来了。”
流川向台上瞟了一眼,不感兴趣地回过头问仙道:“你的绰号是什么?”
仙道看着流川,嘴角的笑不断扩大,终于“哈哈”笑出了声:“想知道吗?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告诉你。”
“哼,威胁我?我才不稀罕知道。”白了仙道一眼,转头向台上看去。
这时,担任主持的那名紫衣女子已经讲完客套话,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子后取出一本明黄绫缎包装的书,举向头顶后,宣布:“这就是《忍剑决》。”然后放回书,继续说道:“据先父考证,《忍》《未》双剑决应该是合并同修的。《忍剑决》是修习内力的,《未剑决》则是记载剑法。多日前,本族人得到这本剑决,按照先父遗愿相田家族不可再收藏武功秘籍,特借这次南北大会之际将此书归还江湖。相田家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知道无主之物有缘者居之的道理,以这种方式还书应该是最公平的。小女子蒙几位长老错爱,得以主持这次大会,请诸位多加关照。下面宣读比武安排……”
“相田家族?”
“相田家族不习武功,不算是江湖中人,但在江湖中很有名望,大概是因为知道的事情很多”
(作者按:相田家族不习武功,藏书却是天下第一,熟知武林掌故,了解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从他们那里打听消息却不是容易的事。他们的奇怪规矩是不收藏任何武功秘籍,家中子弟不准习武。)
流川枫向四周望了一圈,回头看着仙道问:“这就是江湖?”
仙道笑着摇头。正要说话却见众人喧哗着分散开来。

原来南北大会多年有着固定的程式,那就是各门派按抽签分组后分散在四个场地进行比试,四组中的胜者再行较量,如果其中出现任何特殊情况,如:没有参加分组的高手从中加入,只要能在群雄面前拿走胜者的奖品也会得到江湖承认,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即使没有让人心动的奖品,南北大会也会约定俗成的不定期举行,而且每次都极为热闹。无论对是新秀还是名宿,这样的集会都是他们在江湖中一夜成名或是扬名立万、树立威信的绝佳机会,个中求名争利之心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但是江湖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机会表现你是强者,那么你就是弱者,就不得不屈从于他人。游戏规则如此,生存法则如此,这也无可厚非,所以阿牧来了,藤真来了,赤木来了,诸星来了,……甚至仙道也自然而然地来了。少年英雄们的血汗与气魄也就在这沙场上尽情挥洒,虽是不自觉地为名利所驱弛,那也是价值实现和个性张扬的必须。
所以在纷杂的马蹄踩踏声,震心的铜锣敲击声中,连仙道也不知不觉地热血沸腾了呢。流川呢?书香羽箭中长大的小王爷何曾见过这样热烈的格斗竞争场面,面上虽然还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早就万马奔腾了。
仙道捕捉到流川眼中的热切,对他说:“现在还有点乱,等会儿我们慢慢看过来。有三天呢,不用着急。”
“谁着急了?”流川不满地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说:“仙道,怎样的武功叫做江湖武功。”
仙道听得一楞:“哎呀,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呀。”搔搔后脑勺:“你就从来没接触过江湖人吗?”
“没有。所以才问你啊,你是武林中人吧?”
“应该……是吧。”
“你从哪里学武功的?”
“这个……一言难尽。”
“你武功很好吗?”
“嗯……啊……可以算是吧。你哪有这么多问题啊。”
流川立刻闭上嘴,哼了一声。
“咦……生气了?”仙道脑袋凑过来看着流川。
“有什么可气的。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生气了。不过你到底是在哪儿长大的啊,怎么会一点都没接触过江湖?皇宫里吗?”
流川脸变白了:“乱讲什么。”
两匹马走得很近,仙道也挨得很近。
“小孩子害怕了吗?哥哥会保护你的哟。”笑得很灿烂。
“谁害怕了?谁要你这个白痴保护?还有,不准叫我小孩子,也不准自称哥哥。”
“我本来就比你大两岁,当然是你哥哥。”
“不准。”
“为什么?”
“哼。正白痴。”流川策马跑开了。
咦?小枫刚才是不是红了脸?……可能是我看错了,他怎么会……不过万一呢?有趣。
仙道自想着也策马跟上去,和流川停在了一个小会场边。

最初的比试中武林强豪都不会谴强将出手,仙道带着流川各个场子逛了一圈,粗略讲了一些武功技巧和攻略方法后,并没有太深入介绍。但流川的学习能力很强,一圈下来对武功就已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而攻略方法流川觉得和自己以前熟读的兵书倒很类似,了解起来也不太难。
两人闲逛之际,仙道说道:“江湖中武功计谋虽重要,但最难掌握的却是人心。这些却是没有经过就无法了解的。小枫,记住‘比人心,山未险’这句话是很有用的。”
“你为什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是天才。哈哈……别瞪我,至少你得承认我比你多吃两年饭吧。”
流川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非常的不高兴。仙道见他寒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问。这时正好走来两个人。
“仙道,又见面了。”
“是翔阳的藤真和花形啊。幸会。”仙道对来者微笑抱拳见礼。
“上次在翔阳郡都见面时,多有得罪了,仙道。”藤真笑着说。
“一场误会而已。”仙道说着。
“也是不打不相识,要不是误会怎么有缘得见名震江湖的仙道彰呢。”藤真笑颜如花,“这位是……”
“夕云枫。”流川接过藤真的问题。
“我是藤真健司。你的马相当不俗啊。”藤真若有所思地说道。
“喔……”流川不知该如何回答。
“和仙道的飞玉不相上下哟,搞不好更强呢。”藤真自顾自地翻身下马,走到流川的马前仔细观察。
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仙道了然地微笑看着藤真。
花形却有些尴尬,忙向流川解释:“少主对马特别有兴趣,见到良驹就会这样,你别见怪……”
“花形你别说废话。快来看这马。”
听藤真这样说,花形也只好下马。仙道也翻身下马。
流川见藤真喜欢什么似的上下打量着雪衣,也只好下马,让他看个够。
藤真的手抚上雪衣的颈、腰然后是腿,说道:“这种骨质和肌肉,这种毛色,这样的气度……可真是不世出的好马呀。”藤真转头很美丽地笑着说:“ 夕云,今年新年的时候京都会有一个马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哟。”
流川看着这个秀气的男孩,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仙道,你答应吧。”藤真看到流川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了,于是转而望向仙道。
“好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一定去。”仙道看着这个意外孩子气又意外强势的藤真,旁边的花形又求助地看着他,也就答应了。
“太好了,我等着你们。”藤真笑开颜,看得仙道一楞。
花形无奈地摇头,这个任性的少主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被人拒绝。
藤真花形走后,流川很不高兴地说:“干什么自作主张?”
“没有拒绝的必要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去京都看看也不错呀。”
“要去你自己去。”
“可是藤真请的是你呀。”
“他请我你搭什么腔?”
“我……我是你哥啊,你忘了?”
“不准说哥哥!”
“干嘛反应这么强烈啊?为什么不可以?”
流川又红了脸:“不准就是不准,而且我也不会去京都。”
仙道看见流川脸上一抹红霞,心里可好奇得紧。不过为免激怒他,倒决定暂时不追问了。
“藤真可不是一个能轻易被拒绝的人啊。我都答应了,总不能失信吧。”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没答应,我不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真搞不懂你干嘛这么倔。”仙道说着,私下却想:到时候再拐你去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儿,流川问:“藤真是什么人?”
“翔阳门下的弟子。”
“翔阳?”这个名字让流川在意。
“翔阳是翔阳郡境内最大的门派。这个藤真有人也说他是京都翔阳郡王的儿子,也不知是不是牵强附会,不过他现在是翔阳门的掌门人却是千真万确的。”
“藤真……健司……”流川念着,自己头脑里似乎没有这个名字,不过以他从不与王府外的人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自己不认识别的郡王的子嗣也是极可能的。藤真好象也不认识自己,也许是因为他生在王府却长在江湖,也许藤真根本不是翔阳王府的人。算了,管他的。
“他很厉害吗?”
“当然了,掌门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何况他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才十九岁?”流川喃喃道。
“没想到吧,其实阿牧也才十九呢。”仙道笑着。
什么?那个阿牧才……?流川可真吃了一惊。
一惊之后,流川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眼神也有了变化。
仙道看到了,但还不及细想,又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十三 不辞冰雪为卿热

“仙道彰?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我?是相田小姐啊。”仙道转过身。
“没想到你也会来。”相田弥生笑道。
“我来会有那么奇怪吗?我不是说过要找你的吗。正是该来的人啊。”仙道露出迷人的笑。
“明晚到桐子街的植草府上找我吧。我们借住在那里,彦一整天念着你呢,我看他是太崇拜你了。”
“好,明天晚上来。”仙道点头。
“这位是你的朋友?”相田注意流川已经很久了。
“是啊。他是夕云枫。”仙道介绍着。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相田向流川见礼。
“……”
见流川没回答,相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向仙道说:“明晚,我等你。”然后告辞而去。
从相田弥生出现开始,流川就一直看着远处的两个人,虽听见了仙道与相田的对话,却一直没看一眼弥生小姐。相田走后,仙道看着流川,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了他很不高兴,刚才对武林大会的热切不知为何也突然消失。
“小枫?”试着叫一声。
没有反应。
顺着流川的眼光看过去,那边是藤真和阿牧正在说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看着流川微蹙的眉头,仙道彰能够感觉到流川浮动的心态,但是,是什么原因呢?藤真出现以后的神情不定的样子以及那毫无道理的反对……是什么原因?和身世有关,还是有别的心结?这个贸然出现,隐姓埋名,不识人世的孩子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从来没有问过,但这并不表示不想知道,只是想等他完全信任自己后说出来。一旦开口问他,他是不是会不辞而别呢?这个冷傲,单纯又心事重重的小枫,到底要我等多久?还是自己永远等不到他亲口说出的那一天?简直就象一个虚幻的存在,不知何时又会凭空消失……
仙道正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流川转头过来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有事吗?”仙道见状,立刻问道。
流川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枫?”
“我不想看了,找地方坐一下吧。”流川说。
“好吧。”

很快,找到一间茶楼,在靠窗的座位座下后,两人都陷入沉默。
仙道想的并没错,流川的内心确实起伏不定,但这种情况并不是从刚才才开始的。多少天来,流川一直被一种渐渐升起的焦躁感压迫着,只是今天在见了藤真以后,他才明白那是为什么。
初识江湖。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了解自己无能为力的状况,却不得不看着同龄人的意气风发。
以前的人生经验统统作废。
真切的感受到大千世界只剩自己孤独一人。
对仙道——这个自己唯一信任的人却完全不了解,不认识,似乎这里的任何人都比自己更知道他。
说要保护我,把我当小孩子。换句话说就是我是——弱者!
难道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牵引,无能为力的弱者?
十九岁的牧绅一是海南的大师兄,十九岁的藤真健司是翔阳的掌门,而仙道也……
背负家仇却毫无办法的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母亲,您让我只想着活下去就好……但我怎能如此屈辱?
仙道,跟他在一起感觉很安心,但是自己是不是成为了他的负担,无法跟上他的步伐,在这个他说的“险恶江湖”中,只能感到无法与他并肩的无力感……但我怎能如此?

……

沉默良久,流川突然说:“仙道,我要学武。”
仙道一楞之下,立刻体会到了流川的想法,说到:“武林中,通常是拜师学艺,投入名门或者拜到名师门下。你想怎样?投入海南还是爱和或者翔阳,或者到山王武馆?”
“山王武馆?你没讲过?”流川看着仙道。
“严格说来,”仙道抿一口青茶,微微一笑:“山王武馆并不是江湖门派,他们不参与江湖,门下弟子出师后全在公门做事,最著名的京都巡捕房——也就是六扇门里的巡捕基本上都是山王的弟子当家。但山王的弟子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特别是一个被称为“御鹰”的泽北荣治的人更是个中楚翘。黑白两道,江湖各派对他们也是敬畏有加。”
“‘御鹰’?”
“天子之鹰吧。”
流川冷哼一声。
“怎么样?准备拜入那个门下?”
“你的武功是怎样来的?”流川一直都想问。
“哈哈……我说天生就会你信不信?”仙道彰打着哈哈,移开了眼睛。
“不信。”流川没有起伏的声音。
“这个嘛……”仙道为难地搔搔头。怎么办?小枫好不容易对自己有点兴趣,偏偏问着了他不能说的,唉……
“听阿神说,你十六岁以前从未离开过尹西府城……”出来两年就“名震江湖”,虽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那么武功一定是在山庄时学的,可是庄主与庄主夫人还有老夫人都不象“江湖中人”的样子,难道是我从未见过的——老庄主?流川真想知道。
“啊……是啊……”
“仙道!”流川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看今天会场上那些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谁的样子“我们**门”“咱们**派”的叫个不停,难道学谁的武功也算是秘密?
“小枫,我的武功确实是在山庄的时候学的,而且山庄的人除了阿神外都不知道我习武,阿神也不知道我的师父是谁……这些都是因为当年拜师时发过毒誓,若泄露师承来历将受万蛆噬骨之痛。”仙道眼光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万蛆噬骨?……居然让徒弟发这种誓,真是匪夷所思,流川真的搞不懂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流川问。
“五岁。”
“?”那么小?流川询问地看着仙道。
“真的。每年只见几次面,每次都要重复一次那个誓言……”想起那些日子的经历,明朗如日的仙道也禁不住心中泛苦。那个阴沉忧郁,眼睛里冒着地狱之火的男人,那个对小小的自己斥责打骂却又悉心传授一切的师父,那个自己十六岁时说不再相见的异人……自己的授业之师,却连头都未向他磕过……这样走天涯的自己是不是也潜意识期待能再见到师父……至少也要向他磕三个头吧。
沉思中的仙道让流川看得出了神。从没见过这种表情的仙道,这么成熟内敛,这么忧郁沉静,却又让人不能无视他的存在,看起来平时笑笑的他似乎只是一个保护层,是为了让别人对他不要太过介意,那是为了给自己多一点空间和余地吗?仙道彰,这个人我是真不懂,跟他在一起越久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小枫,拜师讲究缘分,也不用太刻意。”抬眼正对上流川凝视自己的眼眸,仙道心中居然一阵慌乱。
“嗯。”流川应一声后,低头喝茶。真糗,让他看见自己那样盯着他看。

十六岁以前的他大概过着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吧。冰冷的表情是天性如此还是发生变故后才开始的?说起来还从来没见他笑过呢?到底是怎样的创痛?又有着多深的心结呢?有一双冷如寒星的眼睛偏偏又有着对世事的热情冲动。高傲、自尊的神情即使在家人惨死,避祸逃生,寄人篱下时也没有丝毫改变。你到底是谁?想知道,却不期待答案,因为害怕谜底揭晓之时,你会消失……唉,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不管怎样跟着他就好了,看他能消失到哪儿去。想知道他的一切,但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护好他而已。……
仙道掩下眼眸喝茶,以掩饰自己的纷乱思绪。

作者言:喜欢纳兰性德的词。一日读到了他的《画堂春》,上阕写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想到仙流,掩卷轻叹:斯言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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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7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十四 相思相望不相亲(上)

昨日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结论,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宿无话。
次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疏远,流川骑马总是落在仙道后面一截,仙道也不询问。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
大街两旁的店铺酒馆近日还真是热闹了不少,本城的不用说,就是外地也来了很多商贩来赶这天南海北武林大会的旺市呢。人群熙熙攘攘,不消多时,仙流二人就落单了。
流川一个人似看非看地逛着街,突然有人向他招呼。
“你是不是就是和仙道彰在一起的那个?”
问话的人执着缰绳正和一行人对面而来。
流川凝眸直视,没有回话。
“咦,这小子很拽呀,阿南。”
“我是南烈,昨天在会场上看到你,请问阁下尊姓?”南烈依然客气。
我应该回答吗?应该不是仙道的朋友吧?干嘛非要仙道的朋友?哼!
流川犹豫一阵,决定说出名字,但南烈的手下对他一阵的沉默却不能容忍。
“果然是跟那个仙道一样嚣张的家伙。”
“长得倒不错。”
“教训他一下吧,让他知道丰玉南家的厉害。”
……
“住口,”南烈喝止了众人,转而对流川说:“若有不便,就不必勉强。不知阁下可否赏脸酒楼一叙?”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病啊,萍水相逢,有什么可叙的?
想到这,流川冷冷说道:“免了。”
这种自然而成的倨傲当然不可避免地让人尴尬,南烈看着流川,也不知如何接话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岸本说话了:“我看仙道不爽,看这小子更不爽。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吧。”
话音一落,便出拳向流川脸上打过去。

仙道一个人走在前面。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大概能体会到流川在想什么。
的确,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孩是很难轻易接受同龄人以保护者自居,很难接受自己的弱者姿态。对于我来讲,如果强行让他变的依靠自己,对他也只是有害无益而已,我也没有什么权利和立场让他成为我的东西……所以……还是远离一点的好……但是,为什么会觉得很失落呢?真是的,不曾拥有的又何谈失落?
仙道在内心嘲讽着自己,却不知流川现在正是需要他时。

岸本阴狠的拳头向流川打过去。
看着这突然的袭击,流川身体丝毫未动,脸上也依然是事不关己的冷淡。难道真的不明白会发生什么吗?
拳头却在流川鼻尖顿住,握拳的手突然很畸形地张开,整个肩膀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啊!”岸本大叫一声,捂着手肘,眼睛向右边的酒楼望去:“妈的,是谁?”
众人知道岸本被人袭击后,也都向上看去。
酒楼上风吹帘动,却不见人影。
流川看着地上的筷子,心中疑惑:就是用这个打的吗?怎么做到的?
(作者:还真是粗神经,就没想到自己的俊脸可能被打得稀烂?)
那边丰玉众人却已经朝着楼上骂开了。
“……”
“……”
(作者:没营养的骂人话------省略。)
也就在一瞬间,丰玉数众的嘴里突然都被飞下来的酒菜堵上了嘴。被咽着,被呛着的一下又咳成一团,那情形真是滑稽,所以真的有人笑了出来。
“哈哈哈……”清脆干净的声音从流川身后响起。
来者正是翔阳少主藤真健司和护卫花形透。
“夕云,又见面了。怎么没看到仙道啊?……丰玉的诸位这是又演的那出戏啊?怎么今天有人请客?……南烈,你的手下还是那么争气喔!”藤真毫不犹豫地讽着丰玉,也不知双方有过什么过节。
“你还没死啊?”岸本见了藤真冷冷地说。
“事隔那么久,你的药恐怕早就失效了吧,你对你那下三烂的东西就这么有信心?”藤真还是那种绝不让人的伶牙利齿。
流川微觉惊异地瞧着这位可谓美丽可人的少年。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还没有见过这么毫不掩饰的骂人的人呢。且不说自己的少年教育(顶多让他学会骂白痴笨蛋而已),就是在遇到仙道他们以后也没听过他们骂人,而且还是用这种高傲的表情加尖刻的言辞。这个人应该不是翔阳王府的小王爷。流川自己判断着。
“屁话!我的药怎么会失效?你等死吧!”
“岸本实理,你还真是不长进。没本事害死我便罢了,偏生还这么笨!你不知道天下有下药的就有解药的吗?说什么不会失效。我说失效你就当真啊?”
“你……”
“岸本别说了。”南烈叫住岸本。“藤真你也不是专门来吵架的吧。”
“我从不吵架,只是教训人而已。”
双方缠闹期间,不知不觉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打一场看来也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了。
流川也好想看看高手过招的样子,所以也在圈子边上。
全门的人被如此洗刷,南烈就是礼数周全也得出手才行了。
“藤真掌门,候教了。”南烈双手抱拳。
“要打啊,好啊。把你们那些什么针啊、钉啊、香啊粉的都拿出来亮亮吧。”藤真依然不依不饶,看来真的曾经吃过大亏的。
南烈心下冷哼,突然想到前些天仙道的话。看起来武林中能象仙道那般理解自己处境的人实在很少,说不定只有他一个而已。
流川这时才猛然想起,仙道说过最擅使毒的丰玉南家就是眼前这些人。这样对号入座后,流川才想起刚才自己是不是很危险?那么救我的人是谁呢?
丰玉众人围住了藤花二人。
藤真冷笑。
对峙的状况因南烈的出手而改变。
南烈矫健迅速,招式刚烈却收放自如;
藤真纤巧灵动,出手机警仍是招招致命。
场内绿衫青袍上下翻飞。
这一战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圈子外的流川这时也看到了站在另外一边的仙道和与他一起的牧绅一。仙道注视着场内,不时地转头对阿牧说几句。
这样子远远看着仙道跟别人说话,好象完全没有看到自己似的,让流川心中不爽。自己本意不就是想和他隔远一点吗?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正不高兴时,场内南烈的出手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浮躁起来,被藤真击中心口,强压住一口气才没有吐血出来。
制止住手下的惊呼,南烈继续与藤真缠斗在一起。

自从在人群中看到他后,流川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仙道。
仙道的眼睛却从未接触过流川。
就这样隔着拼命打斗的双方,两个人的心疏远着又接近着。

要是我刚才被那个岸本打死,你会怎样,仙道彰?
救我的人到底不是你,你逞什么强?
你的武功真的好吗?
说保护?大概只是把我当负担吧。
看见仙道与阿牧热烈地讨论着,流川不知不觉地钻牛角尖了。

看着这种程度的打斗,依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一心不想要我保护,想要远离我,疏远我;
什么都不跟我讲,完全不信任我;
不但不被需要,简直就象被抛弃……
如果看到他的眼睛,他一定会看出我的想法……
感受着流川的眼光,外表上热烈地和阿牧交谈,仙道的内心也莫名地走进死胡同。

…………


十五 相思相望不相亲(下)

藤真的攻击变凌厉了。
“南烈,你认为心不在焉也赢得了我?”藤真的口气很硬,他很不满意南烈莫名的心浮气燥。
面对藤真的致命袭击,南烈却无法摆脱心中的烦躁,眼看就落于下风了。
不能继续了。南烈暗想。
“小心了。”南烈对藤真说道。
话音一落,南烈左手突然出现一把铁骨扇。
流川发现此时仙道和阿牧及别的人都神色凝重起来。流川注意看向场中。
只见南烈突然后退数十步,翻身跃起后,打开的纸扇突然在阳光下耀出七色光华,眩目的色彩让人目瞪口呆,还来不及看清究竟,藤真低呼一声捂住了胸口。花形见少主受伤,放弃对敌,直奔藤真而去。
“少主!你怎么了?”
藤真缓缓直起身,仍然捂着胸,却微微在笑:“这就是梦华扇?果然不错。原来还以为只是名字好听呢。”
“是梦华。在下承让了。”南烈说。
“不必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我输给了一片色彩,倒还是蛮诗意的。”藤真还在笑,花形却已在帮他搭脉查毒。

场外的仙道说:“什么时候都不会口下留情,这才是藤真健司。”
“逞强就是藤真本色。”阿牧说这话却没有仙道的超然。
“值得同情的是花形。”仙道说。
南烈一群人正要离去,仙道突然笑了一声。
南烈转身后看到是仙道,刚才的情绪又都回来了。
回头看了流川一眼,对流川说:“若日后有机会希望能知道你的名字。”
流川冷冷看着他,没说话。对于自己搞不懂的人和事,流川一概冷眼无语。
南烈又对仙道说:“希望有机会能请你指教。”
“用梦华扇吗?”仙道没有温度的笑着,心里想着流川,眼睛看着受伤的藤真。
南烈被仙道表情声音所激,右手一甩,一颗银针打向藤真虎口穴。
“啊。”围观众人惊呼。
“是解药。明日会场再见。”南烈准备离开。
“慢着。”
藤真叫住南。
“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要……”正说之际,藤真瞥见了旁边酒楼上的一个人,突然转念一笑:“我决定退出这次南北大会,就当是今天的谢礼,不过上次的事我们还没完。”
……
翔阳要退出!
明天的八强会战将肯定没有翔阳!
这算是这次相对平静的武林大会上最轰动的消息了。
围观的各门各派的眼目弟子瞬间便把消息传遍。
人群渐渐散去,仙道与牧道别后到了流川身边,说:“我们走吧。”

走了一阵,仙道说:“今晚我要去相田弥生小姐那里。”
“干什么?”
“打听一些事情。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好。……藤真为什么会退出?仙道。”
“是有点突然,看刚才的样子像是在做个顺水人情,但不知是给谁。”
“……”
“你怎么和南烈认识了?”
“说不上认识,他请我喝酒。”
“有点奇怪。”
“不知道。”
……
两个人的谈话异常平和,就好象刚才心中的愤懑、生气、不平、不满都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是两人心中 的失落感更强了,因为这样的对话语气和平常完全不同,太陌生,太疏远了。

是夜,仙流二人一起去见了相田小姐。
对这次拜访流川并没什么感觉,只知道看见了一个异常有精神的粘着仙道的小鬼,叫做彦一;喝了一杯不错的茶;仙道和相田小姐在书房密谈了很久……如此而已。
回到客栈后,仙道沉思一阵后对流川说:
“小枫,看来我们要改道了。”
“怎么?”
“原说去寒昀,但是现在出了新情况,我得到秋原去。”
“……随便。”
“你不问为什么吗?”
“如果想说你就说吧。”
“……是这样的。两年前离家时,我答应阿神替他调查身世,半年前才认识相田家,因为他们不轻易帮人所以好不容易才能拜托他们帮我找一些资料,重要的线索现在在秋原,所以得去一次。”
“阿神的身世……我听他说他也是父母被杀,是你爷爷救他回山庄的。”
“他告诉过你?那就好办了。”
“我可以知道吗?”
“是,因为他告诉过你。现在的情况是我请相田家查十三年前武林中出了些什么事,结果还真的出了不少事,包括‘秋原长月血案’,滨城血案,‘圣水’传人失踪,湘北掌门安西退隐,丰玉南家掌门暴毙,神秘的关外来客等等。我觉得最可疑的就是秋原血案。”
“为什么?”
“死者很多,看情形却是很多人围攻一对夫妻。最重要的是奶奶说过,十三年前爷爷在长汀,那儿就在秋原附近。所以我想从那里入手。”
“知道了。”
“那么,早些休息吧。明天南北大会有结果后我们就起程。”
“好。”

同榻而眠,流川很快便入睡了。
看到入睡的流川,仙道想:就这样吧,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也得和我在一起,我要保护你,直到你真的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等到你真的可以不需要我时,我再离开……现在即使被你讨厌,我也不会走。
伸手抚上流川的头发,仙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十六 春意几许携手处

风平浪静的南北大会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八个有最后资格争夺《忍剑决》的门派也已经确定:海南、爱和、大荣、丰玉、名朋、武园、常诚、浦田。
会场的开阔地搭起一米高的比武台,一个高达十余丈的支架耸立台上,支架顶端的檀木盒子里放的当然就是激发各方欲望的剑决。
仙流二人到达会场时,争夺早已开始。
八派各谴高手出场,台上架前激斗正酣。
“不出意外的话,最后剩下的会是海南与爱和。”仙道对流川说。
“为什么丰玉不行?”
“那是由于他们自己的局限性。虽然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暗器与毒药最擅长,但是武林大会毕竟是武林大会,在这样的场合公开使用的话,却只能得到别人的嘲笑,除非能够掩住在场所有人的眼目,否则是不能轻易出手的。”
“那……”
“丰玉的拳脚工夫也不差,只是若要与海南、爱和抗衡却差些火候。”
“……”
“大概是因为花太多精力去研究毒与暗器,反而忽略的江湖人最重要的东西。”
“是指……自己的本事吗?”流川问。
“不错。就是真正的实力。”仙道沉静地答道,眼睛注视着场内。
“仙道……”
“什么?”
“我从没见过你的实力。”流川很认真的回想了一阵后说。
“哈哈,古人说‘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出手伤人嘛。”仙道打着哈哈。
流川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总觉得仙道笑得很难过
真讨厌,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讨厌的仙道彰。流川闷闷地想。

台上众人殊死搏斗,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忽见一袭白影自会场外从人们头上飞过,接着脚尖在台上轻轻一点,一个纵身直上支架顶端,伸手打开盒子,取出剑决,放入怀中后,立在支架之巅,低眼看着下面众人。
四月初夏,暖阳高照,那人背着太阳,台下的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突生的变故一下子便让众人兴奋起来,一时间台上打斗的人也停下了动作,台下旁观的更是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谁呀?”
“哪一派的?”
“好大的胆子,简直是不把武林强豪放在眼里……”
“轻功很好,不知拳脚如何?”
“怎么他不说话?”
……
“这位前辈,请问尊姓?”主持人相田小姐开口问道。
“前辈?哈哈哈……”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如果阁下是冲着这书来的,也请给在场各位一个交代。”相田还是很镇静。
“交代?有必要吗?”傲慢的声音。
真是一石激浪,这句话一出去才算是真正激怒了众人。
全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不知什么原因,仙流二人都觉得很不舒服,望向对方:
“我觉得那个人在看你。”两人同时说。
“小枫,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很熟。”
“好象是。”
“可是想不起来。”
“恩……他为什么在看你?”
“我觉得他在盯着你。”
“奇怪。”
“呀……我知道了。”
“是谁?”
“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你长得太漂亮了,他才情不自禁盯着我们的。”
“白痴。哼,为什么你是帅,我就是漂亮?”感觉好久(其实才一天而已)都没有听到仙道无聊玩笑的流川又看到他温暖的笑和听到白痴般的话,心情一下亮了起来。
“咦?不知道是谁被人家说长得漂亮还打人的?不知道是谁被人家叫作大美人的?不知道是谁被人家说好象女孩子的?”
“你说什么?”对另外两件事毫不知情的流川又生气又一头雾水,举手狠狠向仙道的脑袋敲去。
“哎呀,”仙道捂着头,噘着嘴,委屈地叫:“又被打了。”
“你给我说清楚。”流川瞪着仙道。
这两个人完全不管正在发生多大的事,就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自个儿闹着,似乎对他们来说,因和对方交谈而恢复的快乐心情比什么武林耻辱来得更重要。

两个人的亲密态度毫无遗漏的落入台上那人的眼底。
“对了小枫,会不会昨天藤真说退出就是卖个顺水人情给这人?”仙道转移话题。
“唔……”
“藤真看了酒楼那边后突然改口,可能就是看见了他,预料他会来,反正自己也受伤了,不如就势退出,既算是领了南烈的情,又算是给这人一个面子,如果这人得手,失面子的是八派而不是翔阳……藤真果然是个不会吃亏的人。”
“你和藤真很熟吗?”
“算不上很熟。”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的想法?”
“只是猜测而已。……嘿嘿,我们都是聪明人嘛。”仙道诡异一笑。
“喔……嗯?!混蛋,你拐着弯骂我?!”流川举手便打。

台上那人刚刚得意的心情早被怒气代替:什么嘛,只有他们当我不存在。
跃身而下,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是他?”仙道和流川同时叫出,然后又相互对望一眼。
“在下泽北荣治,京都巡捕房的人。这本书宫里有人要,职责所在,只好得罪各位了。”泽北的口气还是一样傲慢,说是得罪,那架势却十足十的是:我抢了又怎样?
众人一阵轰然。
而那八派之人身份突然转成了武林代表,夺书是势在必行了。

台上十六人自然地围住了泽北,却无法出手。
为什么呢?
其一,以十六人之众打一个人显然不是江湖规矩,真要做了,其丢脸程度并不亚于书被抢走;
其二,泽北的武功无人真知其底,第一个上前的必是其他人的试金石,这个身份可不太可爱;
其三,即使咽不下气,非要出头或是想借打败泽北而扬威,到了最后也可能别人趁两败俱伤时,把书轻松拿走。

可是又不能不出手!
其一,凭泽北几句话就可在群雄面前带走书,那可将是会世代流传的武林笑话;
其二,什么都不做就认输可不是武林少年的行径,一定会后悔上一辈子;
其三,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

尴尬。尴尬。全场一片静默。
一开始泽北就占了上风,大概也是在他的计算之内吧。
泽北暗笑。再等等吧,再没人出手,我就回去复命了。
泽北环视台下,一个让他莫名生气的场景却等着他,让他转念有了另外的想法。
仙道彰揽着流川的肩膀,拢过流川的耳朵在说悄悄话。
仙道这时说的正是台上台下不能出手又不能放手的原因。为什么要说悄悄话呢?当然必须如此。身边站的全是尴尬着的武林人士,仙道那种漫不经心又象是看笑话的言语方式若在死般寂静的会场放开声音来,铁定是自找麻烦,------仙道可不是爱麻烦的人啊。
不知道仙道用着怎样的语言在讲,流川虽然没有笑,但脸色却异常柔和温顺。
那两个人无论身边情形如何,似乎都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氛围和空气。这一点也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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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6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十七 一片幽情冷处浓(上)

越过阻挡的人,泽北的指尖指向仙道彰。
“如果他打赢我,这书就留下。”
众人一楞之下,全部看向仙道。
仙道也意外地看着泽北。
“你叫什么名字?”泽北问。
“仙道彰。不过我并不想为这本书动武。”仙道答到。心想:这人干嘛要把我绕进去,真是莫名其妙。
“太傲慢了。你不想给在场各位一个台阶吗?”泽北心怀叵测的刺激着。
对武林众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台阶。由于不能以众敌寡又不愿以身犯险,如果能有一个代表当然最好了。输了不会失自己的面子,赢了也有借口就说是对方指名的,并不是自己要放弃,何况书在江湖,总有再得到的时候,何必非在这里。
于是众人皆有默认的想法。
“既然如此,仙道,就拜托你了。”大会主持相田弥生向仙道行礼。她相信仙道的本事。
“这……”仙道有些为难,毕竟他欠相田人情,但是也不愿违背自己的意愿。
“仙道,如果这书为你所得,海南将永不染指,以任何借口为这书向你出手的都将是我海南的敌人。”阿牧做了表示。尴尬情形到此一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阵考虑后,各门代表都表达了类似的意见。
“等等,各位。这太勉强了。我对这书一点兴趣也没有……”仙道连忙推辞。干嘛我要做这种无聊角色啊?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你怕我吗?担心打不过我?我的选择对在场各位来说是不是太吃亏了?”泽北冷笑,不过仙道那为难的样子可让他满意得很。
说实在的,仙道如果现在勉力推脱,的确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但明显输给了泽北,而且又得罪一大帮的武林人,甚至不能太强调他不想要那书,因为在众人眼里,那会是一种自命清高的挑衅。
跟他过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干嘛非得以烈士或者炮灰的角色呢?这个泽北还真能算计我,跟我有仇吗?
全场一片沉默,就等仙道回话了。
“仙道,你说有机会会让我看你的武功。现在不是正好?”打破静默的是流川。
“哈哈,说的也是,刚好有对手。”仙道只好顺水推舟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小枫这次算是帮了他。
飞身上台,向泽北一拱手:“承教。”

一个两年前被称为“死神”,两年间被称为“浪子”,后来被人叫做“那个仙道”的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一个十七岁是便在皇帝驾前赐号“御鹰”,纵横驰骋于血肉追捕之间,从未放过一只猎物的男子会使出多大的能力?
一阵静默后,全场激扬。
“我一直都看不出仙道的师承来历,实在不知道他这身武功是如何得来的。”阿牧微摇头,对身边看得呆掉的清田说。
“大师兄,那……你比他如何?”清田会问出这话实属不易,因为在他眼里,大师兄绝对是最厉害的。
“仙道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如果是生死关头,我会赢。”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种奇怪的东西,让他无法全力投入……”
“生死关头也不行?”这可太不可思议了吧,不是关键时候人会发挥更多潜力吗?他为什么……?
“很难形容,只是与他对阵后会感受到。好象是有一种……类似于……的东西……真的说不清楚……”阿牧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他会输吗?”
“那要看他自己了。”

台上。
泽北荣治出如鸷鸟,刚烈俊健,招式未到,意念先至,全都是凌冽犀利的致命杀气。
仙道彰出招变式飘忽不定,到若未到,防若不防,恰如游龙遨与天海之间,从容自在,不着惊乱。
要说棋逢对手,恐怕也就是这种情形了。
而这就是流川枫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仙道彰。从容的气度和天然的优越感蕴涵在英姿飒爽的容颜身型下,专注平静的神色里隐含着腾腾的斗志和莫名的忧郁与凝重。
注视着他,突然间,情生意动。

台上打斗着的人拆招递招之间渐渐显出危险的气息,攻击、闪躲与对抗的频率也快了很多。眨眼的瞬间,两人已把各自的武器握在手中。
泽北的一把长而窄的利剑挑破长空,泛出死血一般凄厉的光芒,发出渴血的龙吟,不知已有多少生命祭了这口剑。
而仙道的却是一条长鞭。
细而柔长的软鞭游走在剑锋之巅,骄阳下银色鞭身闪着透亮凌人的光华,收放之间飘忽如无物,不着杀意到了如同装饰用品一般。
然而台下却偏偏有人惊呼:“死神!”
“幽冥之物。”阿牧沉声道。
“花形,这就是仙道的银鞭,仔细看着吧。”
“就是那个仙道!那条鞭……”
“……”
“……”
一时间一阵议论纷纷。

不错,就是用这个轻柔的银鞭,仙道曾一夜杀掉百人之众,因而被叫做死神。但是这条鞭与师父的气息太相似,那种冷漠的,视人命为蝼蚁的地方太相似,使用时因为无法控制那种恐怖的幽冥气息曾让仙道自我厌恶,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不愿再次拿起它。 现在的仙道终于有勇气再用它,将它收放自如。——终于消除那一身武功中的怨意和愤懑,可是有谁知那要几经挣扎?
这时场上激斗的两个人所有的行动突然都冻结了。
剑与鞭缠绕在一起,仙道与泽北的外力与内力在静寂中集结对抗,在两人身边形成强大的气场。
凝神、屏气。
所有人都知道,激战终于到了胜败之枢,生死关头。
只注视着他。
仙道,仙道。
流川默念。
“如果去得很慢的话,就可以突破气场。”
“喔。”
一只泛着蓝光的飞镖从人群中飞出,以一种很慢很稳的方式向台上的人飞过去,渐渐接近仙道和泽北的气场,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那以内力催送的毒镖镖身略微震动,真的慢慢地突破了,然后以死亡的姿态很慢很慢又不容改变地侵向目标……
“不可以!”当看清那镖的去向后,有数人惊呼。
另外两把剑和一把扇从人群中飞出,力图阻挡那镖的去路,但都因为情急之下去势太刚而被气场弹出。若想突进去阻挡那镖只能以同样缓慢的方式进入气场,但是那将肯定来不及阻止……
接下来是……死亡吗?

剑与扇落地后,挡住毒镖的是一袭白衣,一个人。
说可以发镖的,是丰玉里隐藏了面目的人。
发出镖的是岸本实理。
剑,一把是牧绅一的,一把是藤真健司的。
扇,是南烈的。
毒镖的目标,是仙道彰。
站在渐近的毒镖与仙道彰之间,凛然美傲着的,是流川枫。


十八 一片幽情冷处浓(下)

“枫儿,你知道马最具攻击性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是当别人站在它身后时。”
“为什么?”
“那是因为害怕。马不但视力弱,而且没有后退的距离感,如果有人站在它身后,它会感到特别恐惧,而那个时候,为了保护自己,它的攻击力却是最强的。”
“?……”
“所以啊,有时候,最弱的地方反而会变成最强的。”
“?……”
“枫儿长大就会懂了。”

要活下去,只想着活下去。
你不会武功是不是?
记住‘比人心,山未险’
……
其实什么都没有记住,只是挡了上去。
那东西已到胸前了么?

“嘡!”
生死毫发的瞬间,仙道右手强拉银鞭,左手揽过流川,运气抵住泽北收势不及而席卷而来的内力,别过鞭柄,用月形尾柄不偏不倚刚好挡下那夺命之物。镖身受力反弹,掉落台上跳跃几下后裂为几片。
仙道抱住流川踉跄后退,因硬接泽北内力而气血受创,勉强站立调息数次后,捂嘴咽下一口血。
抹掉嘴角血迹,微微一笑,说了声:“好帮手呀。”

瞬间,全场寒气逼人。
之前流川面对毒镖的冷艳绝傲之姿,早已震慑所有。
仙道沉着的应变和刹那间表现出的绝世武功更让他们又羡又妒。
但,让人遍体生寒的却是流川仍旧若无其事的冷静表情和仙道若无其事的微笑。
暖阳下,乍然风起。
被风吹过的身体冷得一颤时,才发现自己已被台上依然相拥的两位惊世男子震出一身冷汗。


最先有反应的是泽北。
他冷哼一声,说:“哪个混蛋?”
犀利眼神扫过台下后,神色一凝,抬手挥剑,剑气过处,岸本顿觉头皮冰凉,有种脑袋没了的错觉,伸手一摸,左边的头发全被削掉,不自觉地大叫出声:“啊!”
众人望向丰玉,一时间窃语声传遍全场。
大概能猜到众人说些什么,南烈咬住嘴唇,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仙道和流川,接着转头看向身后戴斗篷的人。
“我们走。”那人说。
听到这话,丰玉众人准备退场离开。

“慢着,不想看看武林至尊神秘的盖世奇书的归属吗?北野前辈。”仙道彰突然缓缓说道。
“哼,果然是使那紫微银鞭的人。好眼力。”被叫出身份的人摘下斗篷,的确是丰玉的掌门北野。
他怎么会知道这名字?仙道一惊。
丰玉掌门为什么会隐藏面目来这南北大会?全场猜测之声又起。
没有再接话,仙道放开流川,对他说:“你先下去。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他没看流川一眼,流川也只看着丰玉的方向,同样没看仙道。

流川下去后,仙道转向泽北。
“未忍道长百年前独步江湖,无人可敌,真真是让人羡慕的江湖传奇呀。”仙道说得仍然很慢。
“仙道……”泽北说。
“不过他未免太多事了,一本剑决惹得民间官府,后辈英雄们贪痴嗔慢,状况百出。”
“你到底想说什么?”泽北进入戒备状态。
“十七年前就有不少血案,如今又来搅扰江湖,实在让人腻烦得很。泽北,你小心了。”
招呼完后,仙道银鞭一抖,柔软的鞭身被灌入内力后变为硬直,直刺泽北心脏。
泽北已有防备,运气举剑阻挡这波刚烈的攻击。
那鞭却在触及剑身之前,突然变得柔软飘忽。突破剑气,绕过阻挡,直接侵入泽北身体。
泽北一惊之下,已知自救不及,抛剑脱手,剑身利刃直刺仙道,竟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姿势。
台下一片惊呼,眼见就是两名武学骄子一起血溅当场的场景。

但是,这次却没有血飞出来。
泽北的剑“镗锵”落地。
仙道的银鞭离开泽北时,鞭尾卷住泽北怀中之物,仙道扬手挥鞭,那本紫绸包裹着的书被抛上半空,随着几缕银光呈线状划过空气,书页被气流吹开,眨眼一刻,便成为细碎纸屑在空中悠悠扬扬散成一片雪片……

辗转于百年间,承载过多少的欲望与希望,雄心与野心,经历过多少生死毫发,血泪沧桑的故事……那本无无情也无有情的剑决却就那般脆弱地在仙道一颦一笑一挥鞭中散为四月长空中翩翩雪景,飘飘荡荡地尘飞烟灭了……

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片书尘……在场的众人看着自己手中的细碎,空朦幻灭之情漫天卷袭而来,一时间竟有“西风卷尽豪华,往事大江东去”亡国破家般的谓叹。
变化如此快速地发生,豪俊数百,竟无人作出反应。
仙道整发理装,弹去身上的纸屑,向四方一拱手,便飞身下台。
骑上飞玉,对流川一点头,两人翩然离去。
“紫、微、银、鞭!”北野咬牙低言,望向仙道背影的眼中全是悲愤与憎恨……

回客栈的途中,仙道脸色非常不好,流川却心情愉快,不过他的愉快却是只在心里,外面还是一副没表情的死样子。
进了房间后,仙道坐在桌前一个劲地写东西,流川则躺在床上,双手枕头,望着屋顶,回忆刚才。
说起来,流川高兴的原因其实简单的很:“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只能被别人保护的胆小鬼!”
有机会向仙道证明自己,的确让流川将数天来的烦躁一扫而光。
什么都不想的人还真是幸福呢!――SD原著语。^_^)

“小枫?”
“恩?……”
站在床边,看着流川安静的睡象,仙道微蹙双眉,忧心忡忡。
“别睡了,快起来。”
“干嘛啊?”
“这几封信你带上,这几个地址要收好,这些钱应该够了。”
“?”仙道什么没头没尾的东西啊?
“没听懂吗?”
“干什么?”这么烦躁的仙道?被泽北打破头了吗?
“散伙!”仙道走到窗边,背向流川。
“……”流川那着仙道塞给他的一堆东西,完全弄不清状况。
“你可以回山庄,也可以到那几个地址去,到时候会有人侍侯,吃穿用都不用担心,安全也能保证,收拾好东西快上路吧。”
“不是要去秋原吗?”流川强压一团糊涂怒火问道。
“我去,你不去。”
“为什么?”
“我可不要你这幼稚任性的家伙跟着我……”
“我……”
仙道突然转身。
你知不知道那镖是会杀死人的?你到底懂不懂一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我没告诉你江湖不是戏班子吗?这个世界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多得很,一点也不在乎地杀死别人,完全不去体会生命的珍贵的人多得很,可是就算完全不管别人生死的人也都懂得自己的命对自己的意义,也要挣扎着活下去,即使再痛苦!可是你没有这方面的一点觉悟!自寻死路,还觉得很兴奋?你在想什么啊?你不懂一个人既没有权利糟蹋别人的生命也没有权利糟蹋自己的生命吗?刚才你已经死了两次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因为没有武功,不能运气的话,闯进我和泽北的气场时就会死了,还用等那镖来吗?你……反正还是散伙的好!”
仙道居然生气了?
流川觉得极其意外,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不过从没见过仙道这种情绪,这么大声地说话,蛮稀奇的。
“可是你会死吧?”流川倒觉得无所谓似的。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不是吧!如果是我也没什么可怪你的。可是你的动因不是要救我,只是为了证明你不弱,你不需要别人保护,甚至保护我也没问题,对吧?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吗?因为那时你的眼神。毒镖靠近时,你没有对死的恐惧,没有濒死的悲哀和绝望,你的眼神是兴奋!——和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是看到生命消逝时会热血沸腾的眼神,即使是自己的命……”仙道突然抱住头。
“仙道……你没事吧?”流川不是很理解仙道突如其来的痛苦。
“而且,你是由于对我的对抗意识才这样的吧……”仙道抱头低声说道。
流川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也仍然搞不懂仙道是在突然激动什么。
“笨蛋。”流川的声音依然冷静的很:“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谁碍着谁了?”
“你就光顾着逞强吗?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你那样死了,我……”
“啪”流川突然打了仙道一巴掌:“你给我安静点儿。”
仙道挨打后,没有转过头,紧紧攥着拳头,抑制住发抖的身体,突然低声说:
我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
流川把着仙道的双肩,呆了半天,才突然说:
“仙道,你受伤了吧?”
刚才激动宣泄的气氛一下消失了。
发作之后的仙道也渐渐开始恢复了。
“恩……气血受创,需要调息静养。和泽北对战果然不能全身而退。”
“不是那样吧。”
“……”仙道沉默。
“为什么丰玉要杀你?”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仙道苦笑:“言归正传,你快走吧。”
“为什么?”
“……我已经成了那本剑决了。”仙道完全平静下来,看着流川的眼睛说道。
“?”
“不久以后就会有人来挑战,有人来追杀,打败我或杀掉我后,成就他们的声名……各门各派中有看不惯我的,为那剑决毁于我手而不满的,或为追求打败南北大会上那个仙道彰的名号的大概都会出动吧……反正是没有宁日了”仙道长叹一声:“跟着我,你会受牵连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这个没半点武功又爱强出头还不珍视性命的小子搞不好又什么时候跳出来替我挡一剑,弄得我手忙脚乱,又作出毁掉剑决与武林树敌的傻事……”

“怎么说是傻事?我以为你早就想毁掉它呢?”
“为什么要?就算它是百年江湖动荡争斗的根源,那也不关我事啊。”
“不是你不想再看到有人为它送命吗?”
“哈哈……小枫啊,你还真是单纯呢!没有了《忍剑决》还有《未剑决》,剑决没有了,还有我仙道彰,杀了我又有这样那样的奇珍异宝或者权力美人或者莫须有的理由原因,人心贪念不除,争斗永远不会停止……这哪是我一人能解决的?何况想参与争斗本来就应该有死的觉悟,所以,为之赴黄泉,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死得其所而已,只要不牵扯无辜,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仙道说完后,两人一阵沉默。
我不走。”流川说话了。
“……”
“就是要死,也要……”
“?!”
“让我看着你是怎么个死法。”
“哈!唉……你……”一把揽住流川的肩,仙道说:“你这小子还真是又固执又冷酷耶。”


附篇:
“泽北为什么要找上你?”
“不知道。”
“那个丰玉掌门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南烈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不知道。”
……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白痴。”
“睡吧小枫,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你的手好冷,我来帮你暖和一下……”
“不要。救我的人也许就是泽北呢……”
“什么?!怎么回事?!”
看来今夜无法成眠的不只一个人了。


十九 寒云遮断君行处

夜浓。月明。星稀。
薄雾如纱,长风若咽。
黑色的海上银光绞绕,涛吟浪咏,日夜相和,不眠不休……
旷野中萋草长似三千愁思,风吹而四散,寂寞独舞,飘浮难定,缱绻绵延………
这原本就是秋原夏夜永恒的景致。
可是,人世间哪夜没有不眠人……
“仙道——我要活的,他身边那个人无所谓,随便处置。”
为着这句话,就有十几人乔装易容,不敢稍有懈怠,日夜跟踪地到了这海边小城,不知道原因,也不敢问原因,只知道上面的人立誓要对付那两个风姿潇洒的少年郎。
那冷风明月有将为谁作证?

秋原临海,却没有一处是海滩,城东滨海,礁石耸立,地势不高却地形险恶;
城南有方圆数百的稻田,田地上隔三差五的种着几枝竹子,夜间看去,雾笼幽竹,反有说不出的凄冷;
城西门倒是通衢大道,热闹得紧;
城北却是荒郊旷野,还有个破败的土地庙,只在临近城门十里地时开始有人家,如果你去问老人家那是为什么,一定会有人告诉你那里闹鬼,然后绘声绘色地给你讲几个故事。是故意吓人吧?如果你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啊?这时他们会闭口再也不谈,或者把话题岔到今年的收成还不错,或者说谁家的闺女要嫁人了……你会好奇再问吗?可惜,他们已经不会再回答这种问题了。不要怪他们卖关子,是真的没有人愿意再去回忆那种事情的。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其实啊,事情也不大,对于不是当时的人来说,也许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因为那——不过只是十三年前一场血案而已……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这种东西时时有,处处在,稀奇个什么劲?
可是,无论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是可以想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司空见惯还是乍听偶闻都不要去走过那片旷野吧,因为……那里的草已经很深很深了……该掩埋的,该湮没的,该泯灭的都早就尘土各归了,所以,何必呢?

“……所以,何必呢?”
“你少来,这次又没有武林大会,干嘛要跟你住一个房间。”
“小枫啊,”仙道挤出笑脸:“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那些都不是理由吧。什么叫我起床会比较方便,什么晚上会比较暖和,现在可是五月份!总之,那十条都不是理由!”
“啊?我居然说了十条理由!”没想到自己谎话说得这么溜!
“哼,笨蛋。”
“这样都是笨蛋啊,真想自杀算了。唉……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你就这么伤我的心?……拿你没办法,那……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伤心?混蛋仙道,伤人心的是你吧?找得什么破理由嘛,这样子就答应不是跟笨蛋一样了吗?笨!
真麻烦!那伙人从岩田一直跟着,不知是什么来头,看样子会是大麻烦,可是到了秋原城里,小枫偏突然要分房间,到底在想什么?可是这样的话,晚上就不能贴身保护他了,如果出了什么事……
“喂,瞌睡虫。不要一进客栈就睡觉,快起来。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去钱庄换银子,然后去打听那个血案,打听完了,就往寒昀去,去那里看世间最美的景致,然后……唔……到时候再说。”——拐他去京都吧……
“罗嗦鬼!”
一直扯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他们,气氛实在平静祥和得很,谁会想到这就是十多天前的那肆意妄为,傲气冲宵的两位呢?
从仙道流川昂然离开会场,流川对抗依恋偏不自知的复杂情绪和客店里仙道关心则乱的发作算起离开南北大会有半个月了,一路携手而行终于到达秋原。此间当然有些不平静,简单说来就是十六个用剑的,五个用刀的,两个使棍的,一个两节鞭,外加一个使锤的。当然该打发的都打发走了,可是一路只跟踪不动手,不停更换人员,改头换面的那群人还真是让仙道担心。
他们在等什么呢?是在等什么人还是等什么指示?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仙道的一贯做法,别人不出手,自己总不能跑去胡打一气吧?唯一担心的是对方对毫无武功的小枫下手,想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是为了以防万一,何况和小枫睡是特别舒服嘛!……不想他再有任何闪失,因为那次后怕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实在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浑身冷汗,几近虚脱的身体感觉……
可是这世上天不从人愿的事往往就是发生的那么突然。

“小枫,你看,有人在放风筝呢!”
流川顺着仙道的手指,看向蓝天。果然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风筝在飞动,只是太突兀了些,因为就只那么一只而已。
“好奇怪啊,现在可不是放风筝的时候吧。小枫,你以前放过没有?”
“恩,有过。”
“嗨,对了。我们明年春天到松乡去放吧。”
“为什么非要去那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仙道挺来精神地:“因为啊……”
正要滔滔不绝的仙道一下子突然又住了口,盯着流川看。
“?……你看什么?”流川皱眉。
“我……是好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仙道突如其来地说。
“怎么说到这个了,白痴啊你?”
“是真的,我在想象小小的小枫放风筝到底是什么样子啊,一定很好玩,哈哈哈。”
流川一拳向仙道头上招呼过去:“很好玩?!”
“哎哟……”揉着头,“好啦,不要闹了。这儿有个钱庄,我进去换些碎银子,你……”
“不去。”流川还在生气呢。
“好吧,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片刻工夫,仙道拿着银子出了钱庄,却——寻不着了流川枫。
“小枫?!”
平日里,也经常有这种转过身就找不着他人影的情况,可是这一次仙道感觉完全不一样。
出事了!这次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就是那个熟悉的手心冰凉,身体微颤。
“小枫!!你在哪儿?”失声地喊了出来。
“老伯,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站在这里的年轻男子?穿青色衣服的?”
“大姐,请问你……”
“这位大哥,你有没有……”
……………………
走失?劫持?报复?示威?
为什么?
谁?谁来告诉我?!!!
到底是谁干的?不行,你要冷静一下……
从我进钱庄到出来,只有片刻而已……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一直在对方监视中,那么……一定是那批人!
是什么人呢?……冲我来的还是单要对付小枫?……目的!对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我该怎么办?……追查?对!可是怎么着手?
为什么那么一个人被掳走会没有人注意到?!!!混 蛋!现在……我?对了,要先回客栈牵马……
该死!!为什么我毫无头绪? 早该杀了那群人的!……不,不对,不是决心不再杀人了吗?……客栈……在哪边?……好象是这个方向?
仙道彰,振作一点,不要再发抖了!
小枫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只是又溜边了……
去哪儿了?

“大哥哥?你肚子痛吗?”
“啊?……”仙道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你蹲在那里,是不是肚子很痛啊?”
“不,……没有……我没事。”
“有个人说要是大哥哥你很痛的话,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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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5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二十 沉思往事立残阳

“痛?这是什么话?!莫名其妙!”仙道彰皱着眉头接过那封信。
“仙道君敬启:
家师欲与君一聚,深恐君弃,故我辈先请君之密友于此间共候,若蒙君不弃,请于三日午时后到西城门外土地庙相聚,事出无奈,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看着看着仙道突然大笑起来,心中直想:什么东西嘛,明明把人强抓了去,偏要装出礼数周全教养颇高的样子。……三天?你以为我会乖乖等你摆布?我会在那之前找到你们!小枫没事便罢,若有一点伤害,见面之时,就是你们的忌日!!
触摸一下身上的银鞭,体内曾有过的东西似乎想要复生了……

从昏迷中醒来的流川枫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发生什么了?仙道呢?
四下张望,看的出是不错的住宅。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仙道……
清醒的记忆突然闪电般出现。
……在仙道进入钱庄后,有一股香甜的气味飘进鼻子里,接着便失去知觉……那么说,自己是被别人抓了?
一想到这儿,流川猛地撑起身,谁知后继无力,身体失去平衡,又重重地摔到地上去了。
……哪个混蛋干的?
不经意地向窗外望去,天已黄昏了。
夕阳的华美远胜朝阳,那是一种无可保留也不再保留的迸发,是“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绝望与无悔……
看着夕阳,流川突然想到了母亲。——那个似乎有着很多秘密的母亲。
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突然看见母亲的左手从肘的地方断了,问她,她却只是但笑不语,流川记得那时候的笑竟然与夕阳的光辉一模一样……
所以至今流川也还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折了手。
流川想了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来。
……仙道。要是仙道发现我不见了会怎样?怎么这个地方一个人都不出来?
坐在地上的流川发着呆,突然憋着劲地伸手拿过床头一个花瓶,向窗外砸去,听到碎裂声,流川皱着眉,看着自己那一使劲后几乎瘫掉的身子:什么嘛,如此不济!可恶!
门外如愿地传来脚步声,开门声,好象有好几个呢。
和进来的人对望着,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是你?”
“你怎么会醒过来?”
不是说夕云枫不会武功吗?难道侦察有误?即使如此,就算会武也不可能五个时辰就醒过来啊?难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着对方不说话,一副吃惊的样子,流川很是生气:干嘛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你没有话要说吗,南烈?”
“啊?……”没想到这个人是这种反应,是太没神经还是太自信?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位么?
“你这小子还挺张狂的嘛?知不知道还有三天……不,应该是两天你和那个仙道就要一起死了?”和南烈一起进来的几人中的一位说话了。
“是啊,看你和那个仙道形影不离的,一起见阎王也不算亏了你们。”
“喂,你说他们是不是‘那个’,听回报的人说,一路上他们连住都在一起呢。”
“住口!”南烈一声断喝:“都出去!”
看着南烈青着脸,余人不敢多问,陆续出去了。
流川冷眼看着南烈。
“抱歉,不得不用这种方法请你来。我都告诉你,但在之前,你能不能让我把你抱到床上去?”
“不用,我自己会动。”
“不可能的。你中的是丰玉特制的毒,叫‘砧香’,取‘人为砧板,我为鱼肉’的意思。中了这毒,虽不会没命,但一般人会持续昏睡三天,即使是内功高手,可以尽快苏醒,也完全不可能使出更多力气,如肉在砧,只能由人摆布。你能自己醒过来,已经很奇怪了,能使出力气更奇怪,但是想这样上到床上,是真的不可能!”
南烈没说谎,流川很清楚自己浑身瘫软,完全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总不能一直这样坐在地上吧。可是任别人抱可不合流川的个性。
一阵考虑后,流川说:
“你扶我到那张桌子那儿去。”
南烈没有反驳,依言照做。
“这里是城里借来的房子,是专门为这事准备的,从一路上跟踪直到借到这房子,着实下了很多工夫,这些都是我师叔的命令……”
“……”
“你很惊奇?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师叔派人从岩田一路跟来的事了。仙道没告诉你吗?”
“……”流川一摇头。
“我猜仙道彰一定知道的,只是等我们的人先动手吧。不过师叔的命令是‘既然他们往东边走,那就先跟着’,所以一直有人跟踪着,却没有动手。”
“……”
“刚才板昌说的没错,我们昨天才到这里,后天师叔也会来,而做这一切都是为除掉你们。”
南烈顿了一下,看流川的反应。
见惯不惊。
哼,一路上都是这种人,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却偏要至我们于死地。不过花这么多心思的也确实不多。
“抓住你来要挟仙道。这个方法虽然老套,但偏偏是最直接有效的。”
听到这句话,流川变了脸色。
看到流川的样子,南烈心中一震。
“仙道和你……不,你和仙道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
“?”流川不知那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流川那副茫然的样子,南烈还真没办法说下去。
停了半响,才又开口道:“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仙道。他是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无论多复杂的事,多复杂的人似乎都瞒不过他,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才是最难看透的人吧。……可是他偏偏有很多朋友,而我却绝对不会有任何朋友……我很羡慕你,羡慕和他有交情的人,看着你们和他会有一种在阳光下的感觉……你知道‘毒圣’吗?他说过:我们这些人都是孤独的坏蛋。丰玉人多,却是没有伙伴的……我曾想和仙道成为朋友,可是……到底还是要在这种情况下……”
这人怎么了?
看着南烈怅然若失,自言自语似的,流川未免搞不懂了:要除掉我们,要和仙道做朋友,什么都是你在说?搞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们吗?”流川问。
“这是师叔的意思……谁在那里?”南烈突然起身,打开窗户,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里得解释一下流川所在的房子的情况:传统的中国古典四合院。外有天井,回廊,花园 ……单间屋子里边是卧房,靠窗,流川起身时没关上的那扇窗即是这个,窗外有的是外墙,有的是下人住地,有的是自家的别院。卧房靠天井的那边是附属的小隔间,有大门,与回廊相通,与里面卧室只用屏风隔着,放着桌椅茶具,同样有窗,推窗看去是自家院子回廊等。南烈如今开的窗是这个。)
“哎呀,是这里的主人吗?实在对不住,我的风筝掉进这院子,我不小心就闯进来了……”
那人一边笑说着,一边举起那风筝给南烈看。
流川也看过去:咦?不就是那只凤凰风筝么?
那么夸张的色彩当然不会弄错了,就是早上和仙道见着的那只。
这人也未免太怪了点,这种天气放风筝,还一玩就是一整天?
想着这个,流川仔细看了看那人。
从窗户看去,那人应该不算很高,长得也不算出众,可那气势却很盛,倒象是个万事非他不可,世上无一可阻的样子,是那种但凡非常自信的人都有的气势。
那人双眼在流川身上扫了几下,略微沉吟,便要告辞。
南烈忍不住说了那人几句,那人大概也有些火起,跃上房顶时,清清楚楚地反击一句:
“总不会比你更卑鄙吧。”
那时院子就有好几位丰玉弟子跑出来要追,不过上哪儿追去,那人快得象飞走的。
这一打岔让南烈失去了说话的情绪,气冲冲地坐下后,转头又是流川枫那寒冰不化的眼神。
“……”南烈一时忘了先前说什么了。
“你师叔为什么要杀我们?”流川说话。
“唔……这个我不知道。”
流川盯着南。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后天师叔到了,要与仙道在土地庙相会,到时候就会知道吧,不过那也是你们的死期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一会儿,流川突然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了南烈一下。
“你干嘛那种眼神?”南吓了一跳。
“……”
“仙道本事再好,这次也死定了,因为北野师叔说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仙道死在秋原。”南烈猜流川是因为对仙道的武功十分信任,才会那样,“何况有你做人质,仙道一定会投鼠忌器的。”
流川沉默后突然说:“我指的是你。”
“?!”
有没有朋友应该不是注定的吧?”流川说完后,撑着身子站起来。
南烈扶着他进屋,然后在震动中告辞而去。
躺在床上,流川思绪纷纷。
从没想过,原来是因为遇上仙道才使我不觉得孤单,如果没有他,我会……活在阳光下么?
流川回忆起那次灭门。
暴风骤雨般自己的世界完全倾毁。记得母亲凄然的笑:“原本我是不悔折了手的,现在……”;
记得父亲阻挡砍向自己那柄刀时迸射出的血的热度;记得母亲说只想着活下去,然后一掌将自己击得闭过气去;记得那夜山间幽冷的月光和身上干凝了的血的味道……
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仇恨”和“生存”会完全改变自己,谁知却遇到了仙道……那以后,发现自己居然是可以快乐的!
……那个“昀”字真的象你呢。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依恋已经开始提升了。
……但是,后天,我们能活着吗?
投鼠忌器?那么,我还是他的负担!如果不是我,仙道一定不会落进这些人的陷阱!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却成了拖累!……不行!我不能比他弱,我必须变强才可以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也要胜过他才行……

对抗意识也同时加强了。

虽然死别已在眼前,却还想象着变强的自己与仙道携手江湖?流川是对死亡与胁迫已经不再动容了吗?还是因为对方还活着,所以才相信未来依然存在?或者是……如果一起死,也是可以接受的?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孩子究竟怎样想的?抑或是什么都没想?他不知道仙道现在在干什么吧。
而那个一直让人觉得轻松、快乐、无所畏惧,值得信赖,自由不羁的阳光人物真的一直是灿烂的吗?或者说……他真的灿烂吗?
幽冷的月亮,温暖的太阳,你们可真的是别人日夜见着的样子?

“你还在研究你那个飞翔实验啊?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对了,今天风筝掉到别人院子里,我去找时,看见好象有个人中了什么药毒。”
“有什么症状?”
“没……没什么,反正坐在那里不动。”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中毒了?笨蛋!就算是,也不关我事!”
“那倒是。找你医治不如去找阎王。”(小声)
“你说什么?!”
“哎呀,不要打我的头!”
“哼。”
“不过,那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看起来象丰玉的南烈。”
“南家的人?”穿翠色长裙的人突然拎起对面人的衣襟:
“你去把那个中毒的人给我带出来,宫城良田。”
“不……不会吧?彩子,你要干什么啊?”
“我要会一会南家的毒。”


二十一 再误心期到下弦

耐心守侯,侍机而动,一击即中。
丰玉的手段也算不错了。
可是,次日,从未反抗的人质居然就在光天化日下不见了!
丰玉数众惊魂未定,正纷纷嚷嚷要去把人找出来,蜂拥而冲向大门时,却突然又被拦住了去路。

五月的晴空,太阳相当亮。
“把人还给我。”低沉甚至有点憔悴的声音。
——对于这十几位丰玉弟子来说,就算是看见真正的“死神”恐怕也不会比看到他更可怕更让人吃惊了。
“仙道彰?!!!”众口同声惊呼。
“是我。”仙道没有表情,没有笑容,“把人还我,这事就算完。”
没有人回答。
“我说真的。”仙道越来越简略了。
众人悄悄握紧自己的武器,还是没人敢答腔。
仙道点点头。
就在那一刹那,南烈及时开口:
“刚才……他跑掉了……”
银鞭在手。
仙道想笑,可是这个一日一夜不吃不睡劳心竭力的人现在却是想装笑容都装不出来了。
“明天要会我的是你?”仙道问向南烈。
“不……恩,师叔明天才会到。”南烈硬着头皮回答了。
突然毫无预兆地,手腕微动,银鞭立时飞起,以迅雷之势缠住南烈,来不及做反应的南烈被鞭拖到仙道身边。
制住南烈后,丰玉的人才回神地又惊又怒各持自家武器,准备死战。
“去找。明天交换。”仙道无视众人的举动。
说完,仙道就不回头地带着南烈走了。
不知道楞了多久,丰玉里才突然有人说:
“仙道把阿南抓走了!!!”
一阵沉静。
“而且那个小子也跑掉了。”
“明天师父和岸本才会到。”
“仙道怎么会找到的?”
“怎么这么快?”
“那小子是怎么跑掉的?”
“不是中了‘砧香’的毒吗?”
“明天怎么交代啊?”
半柱香的时间而已,流川的失踪如风,仙道的到来如风,南烈的受制如风,形势逆转如风,倒真是吹得众人没了主意……

——“那小子是怎么跑掉的?”
其实流川哪里会能跑得掉,他是被偷走的。
时间,也就在仙道找上门之前的十分钟左右。
虽然只有十分钟而已,但用来改变两人命运却足够了。

料定丰玉不会有人敢追出来送死,仙道带着南烈进了一家酒楼。
需要补充体力,需要恢复精力,在解决事情和找回小枫之前绝不允许倒下,这是仙道给自己的命令。
几样荤素上了桌之后,仙道解开南烈的穴道。
“如果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回答。但那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仙道说。
“我不知道北野师叔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什么都没说。你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一直跟着你们的是我们的人,等到了秋原马上引你去城西外土地庙,所以视机而动,利用你的朋友逼你去那里,等师叔到了再做个了结。……你知不知道这些又如何?即使利用我为人质,你能肯定自己最终能在丰玉的暗器和毒中逃生吗?即使不是在明天!……不惜任何手段,定要取你性命是丰玉上下所有人必须执行的命令!仙道彰,没用的,你死定了!”
是不是跟小枫在一起太久了?怎么觉得别的人都呱噪得很?仙道心笑。
“不是问这个。”等南烈激动完后,仙道端着酒杯朝南烈一敬。
“?!”
“他怎么跑掉的?”
“……”噤声片刻,南烈才开口:“不知道。”
“……”仙道没接话。
“今天早晨还在,虽然没派人在屋里看着,但院子里外都有人……而且他的状况应该不可能走路……”
“你们给他下了药?”
南烈点头:“但不会伤他性命。”
“解药呢?”
南惊了一下看着仙道。
“有什么奇怪的?”仙道悠闲地吃着。
“你怎么会找到我们的?”南烈终于想起要问的事。
“是太小看我,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
“……”
“看准我们分开的片刻下手,那自然是一直跟踪着,才能找到最好的时机,所以肯定是从南北大会后就开始跟着的人做的;
即使不知我们的去向也要贸然跟来,那么秋原刚好是你们地盘的可能性就很小;
排除这一点后,那么你们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人;
既然同是外来人,又留下三日后见面的信,这三日内必定会找地方居住;
既然跟踪的人不断改变,那么聚集在这里的人也不会少;
一群奇怪的外乡来人,即使要住客栈在这小城中也不难查,但是我料定你们不会住客栈,——是为了不走漏风声;
如果不住客栈,又不便露宿,最有可能的是找废弃的房屋或者找人租房,这城中哪里有空房,什么人有房可以转借,随便找街坊问问就可以知道。
说得很清楚了吗?要找你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的麻烦是小枫怎么会不见的?
这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群笨蛋肯定找不到的。
我又非得等到解决明天的事之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难道是……小枫的仇家?
难道还有别的人跟踪?
不会是本地人做的吧?根本没道理!
总不会是自己溜掉的吧。
虽然好强,但毕竟是个没武功的人……
唉……真头痛……
仙道自己沉思着,南烈也一直沉默着。

“喂,良田,这小子怎么这么能睡啊,还不醒?”
“你问我?我问谁呀?不是你给的药说可以让他安静点,不惊动别人把他偷出来吗?”
“算了,我来弄醒他。”那个叫彩子的女孩走到床边,拿出大扇子就朝流川枫的头上敲去。
“讨厌,仙道!”迷糊中的流川一拳飞出,咦,这次怎么打了个空?以前不都是被仙道握住拳头的吗?
“仙道?!……喂,你给我清醒点!”
好不容易睁开眼,突然看见一双亮眼睛瞪着自己,眼睛的主人拿着一把大扇子叉着腰,还是个女人。
这是怎么了?
看一下周围,环境完全变样了。
摇摇头,闭上眼,流川在想: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成了这样?真是奇怪的很。那刚才那个仙道是梦?
“不准睡!!!”
耳边突然一阵晴天霹雳。
“我没有。”流川反射性地回答,立刻睁开眼。
“呵呵……”
听到有人笑,流川才发现门边蹲着一个人。
不就是昨天那个拿风筝的怪人吗?
两人互看半天,流川突然说:
“你为什么在放风筝?”
咦?彩子看着流川,如果这就是他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这孩子不是深不可测就是没神经到过分?是哪种呢?
“哈哈……有趣,彩子,这小子有趣得很。”良田笑着说。
彩子白了宫城良田一眼,转头对流川说:
“你中南家什么毒?现在有什么感觉?”
“关你什么事?”
“我要看你的毒。”
“为什么?”
“这个你不用问,不过待会儿,如果要问自己怎么来到这儿的,我倒是可以回答。”
“……”
“你在想什么?”
仙道说人心难测,她无原无故为什么要把我弄出来?仙道,你这笨蛋在哪里呀, 怎么还不来?
“由不得你选择啊,小兄弟。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出来,为的就是你身上的毒,若不是可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在你身上,你就是死在我门口,我也不会出来瞧一眼的。”
“……”
“还是不说?哼,那我只好自己来查了。”彩子从旁边的木机上取出一套什物,从中抽出一根长针来。
“你干什么?”流川警惕地看着彩子的动静。
“……”彩子没有回答,一针刺向流川右臂。
流川一阵吃痛,但身体仍旧软绵绵地无法用力,只好瞪着彩子。
“你不要乱动,否则我会让你好好地‘休息’一下。”彩子拿着取出来的针在流川面前晃了一下,算是警告。
接着,转过身,摆弄着桌上的无数小瓶子。
一会儿,彩子开口了:“良田,这次没白忙哟。十寒草、菖棘、地龙……还有一味药暂时看不出来,正有价值呢。”
“那还差不多。”良田走近彩子:“那个小子怎么办?”
“让他走就好了。”
“他可能走不了。”
“那你就把他扔出去。……要是不嫌麻烦,送回去我也没意见。”
“早知道你只验毒,我何必非带他出来?帮你扎他一针,光拿着针不是轻松多了?”
“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哼,你以为不看气色,不查脉动,不检经骨,就能判断药的成分,制出解药?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
“嘿嘿……别生气嘛,彩子。对了,你说可以制出解药?”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那你不如制出来,在他身上实验一下。反正人在这里,不用也是浪费。”
“我说良田,你为什么绕着要我治他?
“哈哈……,不是啦。好不容易偷出来,一会儿就不要了,我觉得有点不值。”
“别耍花枪,你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那小子好巧不巧问了一句你的风筝,你就又以为找到知音了?”
“哈哈,被看出来了。”
“好,我治他,的确不用也是浪费。”彩子又向着流川说:“你命不错。”
“我要走。”流川突然开口。
既然出来了,就得马上去找仙道,不然他会中敌人的圈套。
“你走得了吗?”
“由不得你。”
那两个怪人同时冲着自己这样叫,然后怎么好象又被弄昏了。这叫命好?……
所以流川没能离开,所以仙道也就不得不面对明天的战斗。
同时,通向秋原的路上,还有一个人在快马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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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4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二十二 十年旧恨成新仇

次日黄昏。
长草荒郊。
酝酿已久的计划虽然磕磕绊绊,但毕竟该来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丰玉的人等在约定的地点,各自准备着随时大杀一场。——尽管对方只是一个人。
但是,仙道见到他们时,他们脸上却没有那种得意气。
这让仙道多少有些意外,那样谨慎的表情可不象丰玉一贯的作风。
再朝庙里一看,心里却也明白了八九分。
这个人一副决绝誓死的样子,看来今天可真有点麻烦啊。望着北野,仙道暗自想道。
看着仙道已经到来,北野一震衣衫,走出庙门。
“久侯了。” 仙道抱拳。
北野回礼。
“你那位朋友,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必费心了,南烈我还给你们。” 仙道解开身边的人的穴道。
“我不会承这个情。”
“无所谓,今天你要了旧帐,我也不想添新仇。” 仙道淡淡一笑。
沉默。
黄昏时候的风其实总有点冷,即使是在五月。
“你知道多少?”北野问仙道。
“什么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说旧帐?”
“猜的。”
“……”北野无语。
“……认得出紫微银鞭的,只可能是旧帐,而且也只可能是冤仇。”仙道的嘴角依然留着一丝笑意,但那笑已经浅淡到无形。
又是沉默。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后,北野说道:
“是旧帐。我失去一只手,一条腿,脸上这无法消失的伤痕都是拜它所赐,不过,这并不是一切……仙道,这庙已经废弃很久了。”
残缺的东西往往都有最奇怪的生命力。”仙道望着北野所说的那个庙答到。
“用这话来形容我,合适。
但是十三年前,这庙的香火还好得很。
十三年……从那天以后,原来只过了十三年而已。
……过去的记忆象毒瘤一样生长,越压越沉,直到把人压碎。
仙道,今天终于是了结的时候了。
所以我要说出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阿南,你们都要听好。
仙道,南北大会上,你小用那条鞭了。只是毁掉一本书,救了一个人而已。哈哈,你可知道十三年前,那个人拿着同样的东西,用同样的招式,片刻之间把四十三个人全部震裂肢解?!”
“!!!”仙道心中大震,同样的招式……自己是太了解了。
“十三年前,丰玉为了清理门户,派出了包括掌门师兄的三十三位门中高手,而对方是十一个人。追踪到最后是无法避免的同门相斗,这场决斗是集合丰玉南家当时所有精英的赌命之战。……十三年了,那场厮杀的记忆却偏偏是越来越清晰……”
“战成一片时,突然慢慢走过来一个人。见到那场景也不避不闪,仍直着走过来。走进战圈时,我听到他突然说:‘紫微天月、不弃不离。你们记住,这个就是紫微银鞭’。话音未落就挥手扬鞭,一阵银光后,突然感到疼痛,我立时便痛昏过去……”
“等我醒来时,发现一切都结束了!
身上沾满不知是谁的内脏脑髓!身边堆积着不知是谁的手脚头颅!
满地是血,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刚才还喧嚷的旷野一下子成了坟场!
而我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手脚!”
没有原因,没有目标,没有道理……他就杀光了所有人!
“他是从地狱来的吗?!
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毫无防碍!无原无故!
走过的地方就是一片死尸!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世界上没有无原无故的事,可是师父到底是为什么?十三年前?——仙道也在想着。
“同门相残已经够无奈了,可丰玉所有精英全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瞬间杀掉!这种事,苟延残喘的我甚至无法向任何人提起!”
“……就是在这里,就是这个地方……十三年前,就在秋原,就在这片旷野上。而那个掌门师兄,阿南,就是你父亲。”
“!”南烈的脸上写满悲愤和恐惧。
丰玉弟子都攥紧了拳头,同样的悲愤洋溢在各自心头。
“次日,人们发现一夜之间出现的残肢碎体,甚至连死者是谁,有多少人都无法判断……所以被称为‘秋原长月血案’!”
“其实应该是迷案,即使对我这个当事人也是。因为我不仅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个凶手是谁,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那个人应该是你的师父吧,仙道?住手!你们先退下,让我把话说完!”
“那地狱一样的凶器居然也有传人?!实在太荒唐了!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说。”仙道答道。
“混帐!”南烈突然跃起,向仙道袭去。
五彩亮光闪烁,南烈一出手就是梦华扇。
仙道银鞭飞动,挡掉扇中飞出的暗器。
鞭尾扫过扇子,那扇改变方向,重回南烈手中。
南烈欲再斗时,却被北野喝止。
“仙道你不象是用这东西的人,比起来你善良太多了。即使不说名字,总可以说出他是什么来历吧?”北野问。
“恕难从命。可是你一点都不知?”仙道心中有疑惑。
“果然是聪明人。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十三年都对仇人一无所知?”
仙道点头,的确是疑惑这一点。
“是逃避!是自欺欺人!因为永远消不去那时的恐惧感,所以宁愿不去追查,努力当它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你以为那样活下来的我敢去面对那个人吗?!!!”
“但因为如此,却不得不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我挣扎着拼命活着,拼命研究药书,拼命重建丰玉,不记一切代价……其实都是因为不敢言及复仇,所以阿南一直都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江湖上也没人知道丰玉十三年前元气大伤的真相!!!”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为了那本剑决而来的我,却又见到了那条鞭!
也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有生之年一定要我做完这件事!
也许是秋原这几十条冤魂的牵引,让你刚好来到这个地方!
仙道,就在这里用你的命祭奠他们吧!”
以受害人的身份站在眼前,每个人眼中都有悲愤的泪光,冷风呜咽就象冤魂在控诉,月华流转如同吏判般铁面冷漠……
围着自己的人不象只有十六个,倒象有五十九个!
十三年前的怨灵也在这里看着吧?
那么就是死在他们手上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毕竟我手上这条鞭凝结的怨气实在太多了!
就用我的血来结束这罪恶的东西吧!
它将永远没有传人!
现在和它一起堕入地狱,也可以算是赎了罪吧!
幽冥之物就让它永远属于幽冥,不要再出现人间!
仙道这样想着的时候,阿牧说的那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在他体内作用了。
那就是仙道的“封印”吧。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种奇怪的东西,让他无法全力投入……”
“生死关头也不行?”这可太不可思议了吧,不是关键时候人会发挥更多潜力吗?他为什么……?”
“很难形容,只是与他对阵后会感受到。好象是有一种……类似于……的东西……真的说不清楚……”
-------------------------第十七章)

从早晨开始,流川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中午时候,那个彩子什么的逼着他吃下一碗粘乎乎黑黢黢的恶心东西,还得意地说三个时辰后自己就站得起来。
的确如此,不但站起来了,而且可以走路了。
从黄昏时刻,流川便一直站在院外,看夕阳渐落,看圆月初升。
站了好久,没有人来打扰他。
里面的人好安静啊,真不象他们。
那个彩子大概是受激了,其实自己只是说了句实话嘛。
“怎么样,我说能站起来了吧。”得意的笑。
然后自己说:“可是那药又脏又恶心。”
原以为她会发作,谁知她一楞之后点头说:“没错。我要制出更精炼的。”
哼,怪人一个,搞不懂。
不过那个宫城更奇怪,说要做个让人飞在天上的东西。
根本怪物嘛。
可是仙道,你在哪里呢?
南烈说的是今天吧。
到底是什么事呢?
不过仙道应该能赢的。
可是怎么觉得心里很慌呢?
明天一定要去找他。


外篇之一

五岁的时候,遇见一个白衣男子,很高吧,是的至少当时看起来是很高。
也应该是长得很好看,但是,他的神情很吓人。
是厉鬼一样的神情……和气息。
大概因为这个,自己骑着的马突然受惊,身体失控的自己被抛向半空,而冲向那个人的马突然倒在地上,后来才知道是被他打碎了头死掉了。
街上的人只会惊叫,自己也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人走过来,看了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自己,突然说:“你几岁?”
他的眼睛里象有火炎,闪烁着血色的光,自己很怕,真的很怕。
可是,却看着他笑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是真的吓坏了还是不知道恐惧的情绪应该怎样表达?
“笑得很好。”那人的手伸向怀中。(后来才知道那里是那条鞭。)
自己张开右手:“五岁。”
“笑得真好。”那人的手又拿出来了,“让我想好好地毁掉它。”
当天夜里,他把我带出山庄,让我拜他为师,发下自己也不懂的誓言,从此开始被逼着习武。
习武,我不讨厌。
但是,他的黑暗,怨恨,阴沉,残暴全部侵蚀着我。
他不在的日子以及他在尹西府的白天,我依然是明朗放荡的少爷。
夜间,却如地狱之子一般生活。
开始是恐惧,后来为了克服那种感觉,开始把自己变成它的一部分。
而对师父……
我怕他,讨厌他,崇拜他,同情他,憎恨他,可怜他,尊敬他……
“我没有名字。”
“紫微天钺,不弃不离。”
“记住是这个‘钺’字,不是那无聊自以为是的月亮。”
“如果你小两岁,我会把你的身体撕烂,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变成粉末……”
“你没有什么可拜我的,你会恨我,你应该恨我。”
“你真可怜,第一个背叛你的人就是你的师父,第二个是谁呢?”
“象你这种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得通,我都玩得没兴趣了。”
………………
永远都说着这些听不懂的话。
直到十六岁开始行走江湖时才渐渐有点明白了。
哈哈,自己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从相遇那天开始,师父就在玩从灵魂深处抽走使我快乐幸福的游戏。
那是一场比赛。
不破坏我现实拥有着的一切,让我强到无人可敌,保留我的自有意志,然后让我彻底自我厌倦,生不如死,永远无法真正笑出来!

他几乎是赢了。
那夜为惨遭淫虐的村庄复仇,我带着他给的银鞭杀人,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体内他一手培植的魔气越来越浓,已经忘记自己的目的,沉浸在挥出一鞭十数人倒下的疯狂中……
直到朝日初升,亮丽的光线照到浴血的自己才惊觉那是何等可耻的罪恶和血腥!
以正义的名义满足银鞭渴血的愿望,黑暗中的自己竟被操纵到这一步!
那么多条人命!即使是恶徒强匪,也是生而为人,有家有口!而我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裁判他们该死?!
如果我丝毫不觉那是罪,也不会如此痛不欲生,可是突然意识到师父那些话的含义!
原来那一切不过是他为那毫无意义的动机而做的!
“笑得真好……让我想好好地毁掉它。”
原以为虽然师父是那样,但至少我还是我。
谁知他早有所料,所以从未剥夺我的心性,从未把我改变成杀人不眨眼的人,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只有理智存在,才会痛苦绝望!
原以为师父憎恨世界,但至少对我还好。
谁知他处心积虑地只是为了让我一生不再有快乐,让我再厌恶自己,责备自己中度过人生!
那就是他说的背叛吧!
扔掉银鞭,修筑了自己的天堂,决心离世独处而谢罪,于是有了寒昀。
可是,师父,你究竟是为什么?
自我放弃,自我审视数月后,终于再次回到人间。
我要告诉你:我还没有输!
一点一点地克服你的侵蚀,回归到真正的自己。
封住自己使用银鞭的真正形态,发誓不再杀人。
即使是最危机的时候,即使被杀……
可是,我真的能赢你吗?
原以为面前的丰玉不过是通常的对手,谁知这次来的却是银鞭的孽债!
想想死者的怨恨,生者的痛苦……
也许真的到我为这一切赎罪的时候了!
师父,我也是受害者呢……


二十三 伤心人各有怀抱

想赎罪的人为什么总先想到死呢?
也许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个不太复杂的世界……

一心想承受报应的仙道失去了斗志,成了任人宰割的情况……
竟然以非武林的方式,丰玉弟子复仇泄愤的拳脚一个劲地乱七八糟地落在仙道身上,而后者却只是勉强阻挡着。
“还手啊你!”
“去死吧!”
耳边充满各式的叫嚣声。
身体的疼痛感从各处传来,视线渐渐模糊。
理智却还在。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仙道觉得有点好笑:
莫非就……这样死?这种死法……还真难看……
“大笨蛋!”
脑海中突然闪出的一个声音,电闪雷鸣般在脑际回荡。
小枫?!!!
下意识地抬起头找,却被不知是谁的脚踢到额头,血流出来遮住了视线。
这疼痛让仙道回过神来。——小枫当然不会在这里……
可是……
不对!!!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果然是个笨蛋……
我还要去找他!
我还有责任……
不能……这样死!

瞬间,仙道的脑中闪过数十条理由告诉自己不能死,每条理由后面都有着那个人的身影。
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对丰玉的人说:
“我……还有放……放不下……的事,我……告辞了。”
“什么?!”
“走?!休想!”
丰玉的人拿好了武器,围住仙道。
这个人只有半条命了,岂能让他一走了之?
“我不能…再错!……你们让开!”
“这是什么话!”
“仙道彰,你不要太目中无人了!”南烈抽剑便刺。
仙道右手阻挡,南烈发狠收剑,“哧啦”一声,血肉带着衣衫一同被划破,月色下现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这一痛可非同小可,仙道似乎吃了一惊地看了南烈一眼。
出道以来,仙道从来没受过这种伤。
可是疼痛的刺激让他的心一横:非走不可!
“你们…让开!”仙道拿出银鞭:“北野前辈…如果两个月前…你找到我,一定可以很轻松地要了这条命。…但是,现在…不行了。”
北野眯着眼看着仙道:“为什么?”
“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命…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
每说一句话,就觉得胸腔震得发疼;可能还伤到肺部,呼吸有点跟不上;拿鞭的右手不断流血,使不上力量;刚才被踢到的脚踝大概也碎了,身子有点重;失血过多,头开始感到昏沉……
想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无路可走……

秋原城北郊。
依波院外。
树下。
“喂,你刚才在鬼叫什么?”
“没有。”
“我听到了,谁是大笨蛋啊?”
“……”
“觉不觉得有香气?”
“恩。”
“月圆之夜,这树的香气就特别浓烈。叶子可以防虫,不过午夜最冷的时候,如果收集到生命力最强的叶子和茎,制出的药可以克制各类虫毒和以虫做引子的毒素。这就是樟树。”
“樟树……樟……”
“你好象想起什么人了?”
“……”流川望着月亮摇摇头。
“是不是那个仙道彰?”
“?!”流川转头盯着彩子。
彩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流川眼中的疑问。
“晚上……人会变得和白天不同。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脆弱……却偏偏要想起一些会让自己更脆弱的东西……
“宫城……”
“不是他。和你的不一样……宫城可是坚强源泉呢……”
“……”
“你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只是见识的东西太少了。”
“这个……”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深不可测还是没有神经……你很合我意。”
“啊?……”
“别紧张,不用脸红,”彩子依旧望着月亮,不紧不慢地说着:“感觉和你有点投缘,不知为什么,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和我长得象?”
“不,不象。……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让宫城带你回城。”
“彩子……”
转过身,朝流川摇摇食指:“我比你大,应该叫姐姐。”
等到流川进院,彩子依然留在树下。
突然流出一颗泪。
“真是的,这么久了,还是要哭啊……”
月啊,你就冷眼瞧着吧,这世上的伤心人真的不少呢。

想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无路可走……
可是只要你真的发现自己有不能死的理由,你就一定会找得到办法活下去!

夜间发着光的东西为什么都没有温度呢?
天宇,月亮的寒光倾泻在大地上;
旷野,银鞭的冰亮飞舞在长风中;
全是冷风景!
受痛逼急的丰玉弟子已经准备使出看家本领了。
仙道却突然收了招势,对着圈子外没有动手的北野说:“谈个条件吧。”
北野冷笑:“说来听听。”
“我现在还有同归于尽的能力。”
“……”北野没说话。——看得出来,如果他使用那种招式,没人能保证可以在瞬间避开那长鞭的锋芒。
“我接你一招,生死听命。”
仙道的意思是他要一对一硬生生受北野一击,但之后,丰玉的人必须放他走。
“小子,勇气可嘉,可你是在找死。好,冲着你的勇气,我告诉你这一招是什么。你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我给你时间。这枝柳叶镖上的毒南家独传,死亡时间是在中毒后十天,但在十天之内,毒素循环会使你痛不欲生,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死在刀剑下。准备接受吗?”
仙道突然笑了,一点头。

秋原城内。
客栈房间。
灯火依然。
“也不知道他们的情报准不准。反正来都来了,明天开始慢慢找吧。”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本来不想用在他身上的,但他真是自找的。”望着仙道踉跄而去的身影,北野摇头说道。
“让他死在这里不是更完美吗?”岸本说。
“他选了一条更痛苦的路,我又何必阻止。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北野说。
“……”
“……”
“……”
七嘴八舌丰玉弟子说着各种话。
只有阿南退至一旁,默默品尝承受着复杂无奈的情绪。
没想到会这样。
一直仰慕的人突然成了不可两立的仇家;
十三年了才知道父亲的死因,而且是这种悲惨却不壮烈的方式;
想起相互挂念的那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阴沉孤独得太久,而且这种情况还会继续;
看着仙道突生的坚定,以及为自己要做的事不顾一切的气度,就觉得自己太逊色;
回忆那人被囚禁时的冷漠从容有可能是来自对朋友或者说对仙道的绝对信赖,而那可是自己遥不可及一种感情……
这两天似乎经历得太多了,这个内向却渴望交流的,阴沉却内心敏感的人实在也有很多需要叹息的……
伤感的人只是今夜特别多吗?
还是夜夜都如斯?


流川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彩子是不是有两个?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清早就变了脸。
“你赖在这里干什么?”
讨厌!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被大扇子打起来!
“这里没你的事了。还不快走?!”
我当然要走,你也不用这样赶我呀。
“听着,我给人治病从来都是有代价的。这次你例外,因为是我找你来的。走出这门,你最好别再来,别想着报恩……”
我没想啊。
“也别来找我麻烦。下次中毒受伤找我的话,我是真的要代价的!”
谁要来找你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哈哈……彩子,一大早就发飙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三井师兄?!老天,你怎么来这儿了?还没被当作强盗抓进牢房啊?”彩子冲着来人笑道。
“哼,半年多没见面,一来就咒我?宫城呢?”
“他住城里,大概现在还在睡觉吧。”
“他那个飞行实验怎样了?”
“你还问?不会跟着他发疯吧?”
“哈哈……咱们三个还是老样子。一个是冷漠粗暴见死不救的大夫,一个是只想飞在天上的狂人,一个是游走天涯的……”
“强盗头子!!”彩子接话。
“哈哈……老大听到了准气得冒烟!”
“大师兄太认真了……好了,不说这个,你来干什幺?”
“得到了几样好东西,你和宫城可能用得上。”那三井脚尖一挑,把地上一个大包袱踢向彩子。
彩子没去接,侧身一让,包袱又落在地上,可彩子手上已经拿着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难道是……铁鹫蛋?!!”
“珍品哟。我要走了。”
“好……等等,这东西怎么弄来的?”
“怎么都好,无所谓。……彩子啊,”三井迈向大门的步子停住了,“有没有师父的消息?”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
三井点点头,走向外面。
到了大门口是背着身挥手:“再见。……外面好象躺着一个人。”
“我才不管。”
“哈哈,我知道。”
三井?三井?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流川看着他们说话,自己就立在那里冥思,很奇怪,他并不想急着离开那里。
“喂,你怎么还在?”彩子不耐烦地看着他。
流川回神,白了彩子一眼,准备走人。
“记住,别再来这里。”彩子冷冷地说。
什么嘛?冷漠粗暴见死不救的大夫肯定就是这个人!怪人,白天和晚上不一样的……
“我才不会再来这里!”流川傲然地说。
“倔强的小子,记住你的话。”彩子转身进屋。
流川也转身离去。

仙道还在客栈吗?
我只有先去那里找他?
如果找不到……
一定能找到的!
如果真的找不到,我该怎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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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3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二十四 背面相思对面羞

如果他知道我那样死了,一定会瞧不起我,会讨厌我!
那根本就是毫无责任心的逃避,是懦弱!
我必须保护他,答应过的事……
那是我的责任……
可是,为什么觉得不只是这样?
为什么我有一种想跟他一起活下去的愿望?
越接近死亡,这种愿望就越强烈……
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
人生是聚少离多的,早就相信没有永远不变的……
可是突然想一直一直地和他一起,
但是如果这样希望的话,总有一天会失望的……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现在,现在我在干什么?
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死了吗?
我在哪里啊?
如果我死了,小枫就只剩一个人了……
他会哭吗?
如果为我哭……好象很好呢!
说起来我没见他笑过哭过,
好象连他的身世我都一无所知,
真有点不甘心!
他的真名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呢,
真不甘心就这么死!
我死了吗?
这种样子是死吗?
可是很温暖啊,
不象死的感觉……
也说不定死就是这样的……
“大笨蛋。”
怎么还会听到这个声音?
小枫,即使是死了,你还是要这样骂我吗?……
可是,好好呀……
枫,你不要哭!
“你醒了吗?”可恶,抓得我的手好痛!
有人在叫我?我要睁开眼……我想看一下……
枫?!!!
我一定是到天国了!
不对!!
我没死?
对了,想起来了!
我是受了北野的镖,但是我还活着!
“小……枫。”
“笨蛋,不要说话。我去找大夫。”
“不要。我……咳咳……”
“放手吧,我去给你端水。”
“我不要你走。”
“哈哈……鼎鼎大名的仙道彰原来这么任性啊。”大笑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身材修长健美,气质张扬干练,率直坦诚之气荡漾眉宇之间,初见却如故识。
看着流川,仙道问:“这位是?”
“她叫彩子。”

两天前,彩子毫不留情地赶人。
流川也说了绝不会再来这里,负气而去。
听到大门被摔上的声音,彩子心道:这孩子脾气也很硬。不过我又何必那样赶他?自己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但愿不要在心愿未了前疯掉……
可是大约十分钟以后,彩子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回忆。
哪个混蛋这么粗鲁,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彩子怒气冲冲打开门,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那个傲气得不得了的小子半背半扶着一个半死人,一见到自己,居然马上跪在面前!
低着头,垂着眼,说道:“求你救救他!”

这种情形自己不是没见过,甚至可以说见的太多了。
自己怎么回答的?
答案也很多,随便找一句就可以把人打发走或者……
可是,当时真是奇怪,为什么就一声不吭地让他们进了屋?
真没想到那个小子居然肯那么低声下气?
可是名震江湖的仙道彰怎么也会被人打成那副德性?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两天了,整日整夜地守在那床前,害我想修理他都没心情了。
唉,果然是自己搬了个包袱回来,真是的……
而流川这边呢?
气呼呼地出大门后,一时也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只好随便选了一边。
谁曾想……仙道偏偏就昏倒在那里!
依波院离那片旷野根本就不远!
“笨蛋!白痴!怎么弄成这样?!!”
使劲把仙道弄得站起来。
(噗嗵、噗嗵)
“讨厌鬼!这么重!”
努力把仙道的身子扶住。
(噗嗵、噗嗵)
“你死了吗?混蛋!”
拼命架住仙道,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噗嗵、噗嗵)
“可恶!你这算什么嘛!”
(噗嗵、噗嗵)
又拖又扶把他弄到彩子门口,刚才清楚响亮地说绝不会再到这里的事已经被他忘记了。
就在彩子开门的一刹那,突然想到仙道可能真的会死掉,一下子就跪下了。
(噗嗵、噗嗵)
(噗嗵、噗嗵)
(噗嗵、噗嗵)

看着彩子忙着处理伤口,知道他还不会死,流川突然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跳得好凶,都快到嗓子眼了。
一直在跳,五脏六腑都要被跳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我生病了吗……还是吓坏了?
仙道一直在昏迷中,每次看到他的睡脸,平静的心又开始狂跳。
分开的这几天,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
为什么一看到他的样子,心就狂跳不已?
好奇怪,我是怎么了?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枫不要哭的……
谁哭你啊?
把我的手抓得好痛!
是醒了吗?
终于醒了,好象我的心脏跳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干嘛一直抓着我啊?放开,我还要去拿水给你喝呢。
可是又很希望他这样拉着我……
又说那种话了,
什么我不要你走啊?真是的……
可是我觉得自己的脸象在烧一样,怎么了我?
听到他的声音,心又跳得好厉害……
还好彩子来了。


仙道还象在梦中。
“小枫,你怎么跑出来的?”
“你不是被下了药吗?”
“你怎么……”
流川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他的话。
“大笨蛋,这些没什么可说的。倒是你!”
“啊?”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仙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躺了几天?”
“两天。”
一切都记得很清楚了。
“两天?这么说,我还有……七天半。”仙道喃喃自语。
太短了!和枫相见象梦一样……
人生至此才真恨生时太短!!!
相看好时偏偏就有风雨相催,待到月缺花飞后谁能来为时人拭涕痕?


药房。
宫城:哇,彩子居然肯不要代价给人治病呀!
彩子:那个仙道也奇怪的很,怎么全是外伤?
宫城:所以呢?
彩子:所以一点价值也没有。
宫城:不会又赶人吧?
彩子:配完这副药,我马上就去赶!
宫城:你呀!……算了,我也懒得说了。对了,三井送的这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懂?
彩子:拿出去看!别在我这里晃!
宫城:我说阿彩……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彩子:我有说过要跟你成亲吗?
宫城:哎呀,再打会变笨啦!
彩子:你不会再笨了!
宫城:为什么?
彩子:还会有比想飞更笨的吗?

当然有罗,宫城不过是想飞而已,可是隔壁的那个仙道摆明是自己让人揍成那样的,现在又在失悔,不是更笨?
可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所以啊,流川是骂对了。
“大笨蛋!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一直看着我呀。”
“我才没有看你!”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流川不知如何反驳了。
“不要打我哟,人家可是病号呢。”
“谁要打你?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枫~~,是不是觉得心痛啊?”
“谁心痛你?只是奇怪罢了。”
“小枫,你先讲你自己嘛。”
“我没什么可讲的,好好的又没什么事。”
“可是我不知道啊?”
……
实在拗不过仙道,流川就把这几天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哈哈……枫真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你讽刺我吗?这里都是怪人啊!什么运气好?……不过你倒真的好象很倒霉的样子,到底为什么南烈他们要找你麻烦啊?”
“呜~~,我好感动。”
“你脑袋坏了吗?”
“枫为了我的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耶……”
流川一拳敲在仙道额头上:“说!”
仙道沉默了。
我该怎么办?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死,为他安排好去处?不告诉他?……
流川等待着。
看着他,仙道心里真是苦涩难言。

“小枫啊,我快要死了呢。”仙道突然表情凝重地说。
“……”流川嘴唇微张,一个“啊”字没有发出声。
“在我死前,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让我死也瞑目啊。”仙道又微微笑起。
“你……骗我的吧?”根据过去的经验,加上不愿相信,流川终于想起问这么一句。
“噗嗤……小枫果然学了不少经验喔。”
“大白痴,你还笑?开这么无聊的玩笑!”这人真是死性不改,都躺在床上动不了了还要耍我!
“小枫,别走!”一把抓住流川,“我只是假设嘛。”
流川还恨恨地站着,但也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我以为我会死的时候,就一直觉得不甘心,因为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完蛋。”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流川看着仙道有点憔悴的脸庞。
“嗯!你愿意说?”仙道一阵欣喜。
“那你就好好活着,说不定什么时候高兴了,我就告诉你。”流川很酷地看着仙道,心里却得意的笑。
“啊?!!!……快叫那个彩子来!”仙道大叫。
“干什么?”流川不解。
“我要找她算帐!我的枫才在这里待三天就变得这么狡猾了!我要她赔我原来的!”
“笨蛋!说什么废话!……你!你是说我原来很笨吗?!!”流川又反应过来了。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拼命要摔开仙道的手,仙道却不要他挣脱,两人一较劲,流川立足不稳又怕仙道伤口裂开没敢太用力,结果是结结实实倒在了仙道身上。
“啊!”流川反应极快地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怕压坏仙道。
调整好后,一低头却对上了仙道的双眸。
…………
呆呆地互看了半天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流川红着脸转过头,觉得自己的心又狂跳如初了。
仙道也觉得有点尴尬,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流川要起身离开,仙道却本能地揽住了他的腰。
流川想要挣脱,仙道却故意没注意到似的说:
“假如我真的会死,你希望我死的远远的,还是死在你身边?”
“我管你?!”
“说嘛,这很重要呢。”
“你干嘛总问这么无聊的话啊?”流川觉得自己脸烧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彩子都说你没事了,只是外伤而已。不要胡思乱想的。”快放开我啊!笨蛋!会被人看到的!
制止住流川的挣扎,仙道说:“她这么说?那她肯定是个蒙古大夫。”是不是因为快死了自己才这么放肆?这是能够任性的时候呢!从未抱过男人……为什么就是不想放开呢?……

“说谁是蒙古大夫呢?”跟着声音进来的是来赶人的彩子。
一踏进门,就看到那种场景,彩子略一楞,马上又没事人似的说:“我是不指望你们答谢了,可是对救命恩人说这种话未免有失君子之道吧。”边说边把带来的药膏放在桌上,用水调匀后,涂在布条上,准备给仙道换最后一次药。
当然,彩子是给足了让他们分开的时间。
“这是最后一道药,上好你们就可以走了。”彩子对他们的面红耳赤视而不见。
“现在什么时辰了?”仙道恢复正常。
“快午时了。饿了吗?我可不会管饭!”彩子手没闲着,在流川的帮助下给仙道脱衣上药。
三人正忙着弄伤口时,宫城拿了一把黑乎乎的长条物进来。
“啊!!彩子,你怎么可以摸别的男人的身体!!”宫城大叫。
“你闹什么?我这么费劲还被别人说成蒙古大夫呢!”彩子真的有点生气。
“真的?哈哈……是谁说的啊?仙道吗?哈哈……你当心她给你下毒哟。”宫城毫不客气地笑开了。
“你进来捣乱吗?”彩子不耐。
“不是啊!我是真的看不出三井给的是什么啦。八成随便从哪里捡来,就说送给我!”宫城望着手里的东西,极困惑的样子。
“有可能。”彩子边包扎边冷笑。
“哼,我要去找他算帐!”宫城真信了彩子的话。
“你上哪儿找去?他来去无踪的。再说了,如果那真是什么好东西,你却没看出来,不是找上门被三井嘲笑?何况象你这种笨蛋,极可能是这样!”彩子毫不留情面。
“唉~~,这到底是什么啊?”宫城又习惯性地蹲在门口,苦恼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仙道对着宫城笑说。
“?什么?什么?你说你知道?”宫城一下子跳起。
“我猜是骨头。”仙道微点头。感觉到了流川注视的目光。
“骨头?我也猜是一种骨头,可是……”
仙道猜出宫城的“可是”,于是接口说:“如果是‘英招’的骨头就应该是黑的。”
“英招?英招?!!!你不要耍我!那是上古传说的动物!怎么会现在还在?”
仙道有点佩服宫城竟然知道“英招”是什么,于是说:“‘西百八十里,曰翠山,无草木,多竹箭。有兽焉,其状如牛,大翅无目,其骨苍黑,其名英招。’而且如果敲开骨头发现里面是中空,有很多排列整齐的窟窿的话,那一定是那种动物的骨头。”
宫城打量了仙道一阵,头也不回出门了。
仙道对流川做了个鬼脸。
流川不知道仙道在搞什么机关,也不想问。
彩子说话了。
“好了,两位。药也上好了,学问也卖弄了,主人也骂了,白吃白住也好多天了……两位请回吧。”
仙流互看一眼后,仙道起身穿好衣服,向彩子深做一揖,说道:
“那就告辞了。刚才出言冒犯,还请赎罪。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不必了。”彩子冷冷答道。
仙道流川正要走,突然,宫城冲进来了。
“彩子!彩子!是真的!都被仙道说中了!仙道,你来帮帮我!”宫城很是激动,飞翔实验可能有突破了。
仙道笑言:“有机会能帮上传说中的湘北‘竹罗三限’之一宫城良田,我觉得很荣幸呢。”



在场的人没来得及问出任何话,仙道突然就已经痛苦地蜷住身子,慢慢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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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2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
二十五 两处春心无处托

“仙道!”
流川意外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接住了倒下的仙道。
因为突如其来的心脏麻痹,仙道身体失控,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住流川,结果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流川起身半跪着,一只手扶住仙道的头部,另一只手握住仙道瞬间变得苍白发青的手。
那手突然冷得如千年寒冰。
这对流川来说,是个绝无仅有的经验:仙道的手居然会这么冷!
平日里,体温比常人低的流川总是被仙道握住手,听他说些白痴话。那才是流川所习惯的。
那时仙道的手总是干干的,又大又非常温暖,何曾有过这种温度?!好陌生!

彩子弯腰伸手探脉,细眉微微一皱,说:
“他好象是中毒了。”
然后站起身来背对流川,淡淡地说:
“运气好的话,还有救也说不定。”
说完这话后,彩子向门外一挥手,竟是送客的姿势。
“彩子?” 宫城吃惊地望着彩子冷冰冰的脸。
彩子不治?!
——还以为她这次会有点不同,谁知……
“没错,我不管。我从来就不是大夫,何况都是素无交情的萍聚之人。”
“可是……他们不同。”宫城这样觉得。
“有什么不同的?我只是研毒,并不行善。”
“彩子,试一下吧,至少仙道身上的毒是有价值的。”宫城求情了。
“哼。”
冷哼一声,彩子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等等。要怎样你才肯治他?”流川用衣袖擦去仙道的冷汗。
“这个……不知道呢。要我出手,可以!不过,我的规矩不是治病而是换命,既然是交换就得有代价。可是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提不出要求,而且也没什么道理要无偿接手呀。”彩子不痛不痒地说着。
流川本就没有什么辩才,对彩子的话竟是无言反驳。
拼命忍住身体的痛楚,仙道勉强开口了:
“‘解神’?”
“那个名字好象是指我。不过我不是神。”
到这里,彩子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对着他们说道:
“就算是丰玉的毒我都感兴趣,但是别人找上我和我去找别人,景遇可是完全不同的。要我治他,我可以一试,但是我说过我要代价。可惜现在问题是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所以这笔生意无法做,我也没办法。”
“彩子……”
“良田你还想说什么?”彩子瞪住宫城。
“彩子,治吧。他们不同。”宫城仍沉静地求情。
“我不愿坏了我的规定。除非我有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东西,否则不能出手。”
“何必那么坚持?”
“别的都可以变,先父的规矩不能改。”

宫城用担心的表情看着彩子,然后摇摇头,俯身对仙道说:
“我是真想帮你,因为你可能对我有用。
可惜,彩子这规矩比天还大,你们不要怪她。
她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次翔阳藤真健司中了丰玉的毒,不知怎么居然找到了这里。
他手下那个人……好象是叫花形什么的,也算是想尽了办法,说尽了好话,陪尽了笑脸,奇珍异宝什么的也搬尽了……那样彩子都没答应。
后来她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传说的翔阳小王爷做下人的样子,才替他疗毒,条件就是他在这里当一个月的仆役!
不过那藤真倒也干脆,二话不说就应承了,是个人物……最后真的在这里磨了一个月的药粉。
她要是真说不治,恐怕也很难改变了。
——所以你们只能另找高手,抓紧时间吧。”
听完这话,仙道紧握一下流川的手,望着流川的眼,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说:“我们走。”
仙道了解,让傲气高贵的藤真做那种事根本就是毫不留情的羞辱他,这个女人太古怪任性,会做出什么事,提出什么要求,实在难以想象,恐怕也难以承受。
小枫的高傲不亚于藤真,而且就算历经磨难也未曾改变些许。
何必为我被难?

何况人家的话已经说死,留下去也是白搭。
流川握紧仙道的手,怒气直冲脑门。
——混蛋!根本就是刁难!
说仙道会死?
流川枫不相信。
这么强的人,总是温暖地笑着,面对任何厉害对手都毫无惧色的人,会这么简单的死掉?
太小看他了!
那天,如果不是心神不定,才不会认为他真的会死掉,不由自主地给那个女人跪下!
结果还不是睡了两天就好了?
被人家毒死?太荒唐了!
那么多次都没死,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仙道,等你好了,就再也不离开你!
免得你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受伤!
但是,但是怀中的仙道……
仙道在发抖,除此之外,完全无法了解他的任何感受。
是冷,是痛,还是……?
甚至连呻吟声都听不到!
听着人家事不关己似的话语……
看着仙道双眉紧蹙,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强忍痛楚,身体越来越冰,生命的颜色慢慢从脸上褪去……
而自己却完全无计可施!
只能看着!只能听着!
没有办法分担!没有办法代替!没有办法改变!
突然之间,流川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恨意在内心深处产生。
好恨!
恨伤害他的人,恨冷眼旁观的人,更恨自己!

流川一直半跪着扶着仙道,没有动一下身体。
“枫……不要这种表情嘛。”仙道装出笑脸:“我还有好几天呐 。”
说出这话,仙道好想哭。
舍不下,真的舍不下!
到现在,才突然觉得能活着该多好。
以前的自己如果发现自己活着是这么重要,一定会少做好多错事……
一定不会虚度那么多年华……
上苍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要让小枫有如此难过的表情!
好后悔啊!
为什么想去替师父偿债,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好了!
杀掉丰玉的人又算什么?
总比让小枫这样难过,这样无所适从,这样被我丢下来得好!
心口好痛!

四人沉默良久,流川突然出声了,依然,是冷冷的,淡淡的:
仙道,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会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丰玉、彩子、湘北、藤真、翔阳、泽北、南烈、曾经来找碴的、山庄的人、海南的人、所有一路上认识的人……都无所谓,我要他们都到黄泉去陪你,让你生与死无异,当然最后我也会去,反正我早该去的!
“枫……”仙道俊眉深蹙,小枫眼睛里的火焰居然那么熟悉!跟……师父的……一模一样!

这时,流川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出山庄时带的,阿神说可以解毒,你试一下。”
仙道微笑:“死马当作活马医?”
流川可没心情与他玩笑,倒出药丸,准备喂给仙道。
这时彩子突然上来劈手夺下那瓶子,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阵,然后若有所思地轮流打量着流川和仙道,再看看手中的东西,这才说道:“你如果不想他快死,就不要乱给他吃药。”
流川皱眉望向彩子,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彩子把手中的瓶子一挥,说:“我有个提议,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你把这药瓶给我,我为他疗毒,虽然我不敢做任何保证,但是如果连我都治不好,这世上就没有别人可以治他,除非去找施毒者本人,不过我想他是不会给你们解药的,怎么样?”
要药瓶而已?
这条件流川没有拒绝的理由。
仙道却在流川出声前插言:“你的目的不只是药瓶吧?”
哪有这么轻松的交易?!
“哼哼……不愧是武林第一聪明的仙道彰,”彩子没什么心情地笑了一下:“顺便可否告诉我这药瓶的来历?”——原以为可以不暴露目的,从那个没什么警惕心的小子那里了解到。
——果然另有所图。
“小枫,我们走吧。”仙道说。
“……”流川不解,为什么要走?告诉她是山庄的东西不就得了?救命要紧。
所以流川没动。
仙道苦笑:“小枫你果然没有一点江湖经验啊!”
这叫我怎么能死得瞑目?
不过也奇怪,彩子为什么对这药瓶特别重视,这应该只是阿神那里普普通通的东西呀!
如果她有什么企图,那岂不是会害了阿神?
现在着急的突然成了彩子。
“仙道!”彩子蹲在仙道流川面前,急切地说:“我用湘北所有人的性命发誓,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如果我不能治好你的毒,我替你照顾小枫!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这药瓶是哪里来的!这……很重要!”
该相信吗?
她提的条件很合自己心意,就算自己死了,小枫如果有彩子他们关照,应该可以放心了。
如果不死,有我在,他们也不能拿阿神怎样!
决定……赌了吧。
仙道沉思片刻,点头答应了。

“脉象混乱不堪,缓、急、小、大、滑、涩,各种病变脉相都有,象是有多种力量相互牵扯,导致气机乱窜,痛苦难当。刚握住一种毒相,就马上被另外几种打扰。我很难辩的出到底是什么毒,到底有几种!”
彩子收回手后,皱眉摇头。
“可以肯定的是这几种毒素都足以致命,但却因为在人体内的相互争斗,相互牵制,才让人依然活着,但是毒性又互引互发,而且随外界温度时辰的变化而改变,于是让人受尽各种不同的折磨,历尽生不如死的感觉……”
“仙道,你招惹上的人真够狠。”
“不但如此,他还让你回来办要办的事,见非见不可的人……让这份毒造成的苦给更多的人来受。”
“是南烈还是岸本?”
仙道摇头,身体的疼痛已经转为象是要爆裂的燃烧。在这之前,唾血、心痹、耳鸣……各种症状都有发生。
“为什么我会没发现呢?”彩子自言自语道。
“明白了!”片刻之后,彩子说道:“这种毒是对身体越强的人越有害。前两天你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感觉被关闭,因此那毒素也没发生作用。现在外伤治愈,气血恢复正常,毒素才开始在全身运行,发挥作用。真厉害!好厉害的制毒法!不愧是毒圣门下!”
彩子的兴奋让流川极为不满地盯住她。
良田在旁边安慰流川:“别在意,湘北的人都有点疯魔。”
——宫城良田,这是安慰吗?!!
“既然查不出脉象……”彩子略一停顿:“仙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是你努力回想一下,下毒的人给你说过别的什么没有?”
等了好久,仙道终于稳住心神,喘息着说:“四……邪藏。”
“太好了!”彩子一拍手。
“你知道了?”宫城问。
“不,还不知道。但是现在可以知道是有四种毒素存在。……但凡制出好毒的人,必然不肯让毒埋没无闻,一定会给它取个最贴切的名字,这也是他们的漏洞!”
“怎么你还不治?”流川忍不住说话了。什么嘛,一直在那边讲个不停,上次不是都很快就有药了吗?
彩子瞪他一眼:“毒分草木类,虫蛇类,瘴息 类,邪类,每一类都有上千种数,如果要组合使用更是变幻无穷,难以掌握。不查清来历,不但不能救命,反会害他死得更快。”
看她这么振振有辞的样子,流川只有忍气吞声了。
原本是不觉得有什么的,无法忍受的只是仙道被人害得那么痛苦。
可是,听到彩子一席话,看到她紧锁眉头,无从着手的样子,流川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那么复杂吗?
那些毒如果彩子也没有办法,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仙道死了吗?
直到这时,流川才发现:仙道不治而死是很有可能的!
突然想到这里,流川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如果真的死了,怎么办?
你不能死!
仙道紧闭双眼,躺在床上。
憔悴虚弱的脸庞和长出来的胡子渣,微微抖动的双睑和浓密的睫毛,沉重不匀的呼吸……
一切的一切都让流川觉得不忍和痛心,同时又好想完全拥有他的无助和虚弱。
仙道,我不会放过害你如此的人,可是又很希望看到这样的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任何原因都不重要,我绝不让你死!
流川一直默然凝视。

未时来临,仙道体内的毒素在这一天最热的时候开始剧烈活动,仙道心血急流,气不归位。一直以非常人的力量隐忍的仙道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仙道!”流川失声喊出。
“未时突发?这是对温度的反应!那么一定是虫蛇类!不是极喜热就是极厌热!那么……”彩子看着手上试毒的针,苦思着,希望有新的发现。
“彩子,隔壁房间有声音。”良田说完便冲出门去。
不一会儿,良田又冲回来:“彩子,这个蛋怎么变了?”
彩子一看,竟是三井送来的那个铁鹫蛋,不但颜色变浅了,而且蛋壳出现裂痕。而耳力敏锐的宫城听到的正是蛋壳破裂声。
“哈哈……”彩子突然笑了:“原来如此,仙道你果然命不该绝!”
说着彩子取出一套器具,开始正式查毒。
“良田从不为人说情,偏生相信你能帮他;三井一年半载出现一次,偏偏带来救你命的东西;我又恰好有事非问你们不可……哈,真是的,难道我们湘北的人就欠你这么多?”
“应该是蛇毒!未时发生剧烈反应,本来有两种可能,但铁鹫蛋的反映却能肯定是蛇毒,是天敌气息相引的缘故。”
“那范围缩小多了。”宫城点头道。
“我验毒期间没你们的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彩子专心手上的事了。
奇怪的是,自从那铁鹫蛋进了屋,仙道体内的毒似乎真有被压住的样子,折腾得不那么厉害了。
虽然有了一种希望升起的感觉,但流川实在难以安心,仍坐在仙道身边。
“你会挡着我了。”彩子没好气地说。
流川默默站起,立在一旁,仍看着仙道。
小枫对一切置若罔闻。
仙道看在眼里,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欣慰。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牵挂?是什么羁绊?
——为什么连我都搞不懂,这样的难离难弃就好象是脱离任何理由而存在的一样?
——可是,若是不这样,又好象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本就让人心灰意冷的人生为什么到这时才让人觉得此恨难消?
——真的……真的不想死啊!

……
流川看着仙道。
——仙道,谁都可以死,你不能!!!绝对、绝对、不能!!!

“仙道,让小枫出去休息一下。”彩子实在受不了了。
看、看、看,光看着他就能好么?还让我也觉得毛骨悚然的……
“枫,去城里一趟吧。把我们的行李和马带到这里来。”仙道知道得找事让他做,他才会走。
流川微点头。
“这下依波院真成慈善堂了。”彩子大叹气。
仙道笑笑,对流川说:“记着要付帐给店主哟。”
“扑哧”彩子笑出来:“那小子那么没常识吗?”
流川出门了。什么嘛,老是把我当笨蛋,其实自己才是最笨的。

秋原城内。
流川牵马付帐出来,走在回去的街道上。
街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流川牵着两匹骏马自个儿往回走着。
“小哥,买块玉佩吧。”
“小兄弟,这可是正宗的长命富贵锁,戴上它保你消灾免难。”
——要不要给仙道买个?……
流川突然想起和仙道、阿神在山庄的时候,三人一起去逛街,仙道也说要给自己买这种东西的……那时候,那时侯真的快乐好多,不象现在。
从南北大会以来,都没有风平浪静过,所有的都在改变……有的好,有的不好,唉……反正仙道你不能死,我绝不准你死掉……

“我找了你好久啊,夕、云、枫!”
马停在面前,人坐在马上,双手抱胸,微笑着的那个人是……
泽北荣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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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6-08 18:11 | 红尘无意月玲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