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的世界


by senruonly

カテゴリ:北海道系列[完]( 5 )

北海道·雪·北海道
作者:之之

  “仙、仙道学长!!听说流川君在美国出了车祸!好、好象不能再打球了!!”
  “哦,我已经知道了。”
  “那、那你怎么……”
  “抱歉呀,彦一。你看,我正赶着去上课呢,下次再聊好吗?”


(一)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午后金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柔柔的照进来,还是在原来的那张病床上,右腿还是绑着石膏,左腿的膝盖上却插进了两块钢片。
  来来往往的医务人员正在用一些奇怪的仪器对自己的断腿作反复观察。刚睡醒的缘故,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流川皱了皱眉,只能呆呆地看着身边不断进出的人对着自己上下其手,眨了眨酸乏的眼,想着,这次怎么会撞的这么厉害呢?
  一旁的主治医生已经在开始宣读检查结果了,絮絮叨叨一大堆的专业术语,听不懂。病床的那一头,父亲始终沉默的站着,怎样来告诉自己事实,终究是另他为难的。
  “说重点吧。”再听下去肯定会睡着的。
  “呃……这个……流川先生,我想您也知道,重点就是,您基本上已经没有再回到球场上的可能了。”
  “哦。”淡淡地回应。
  是的,那时侯看到自己被卡在车轮下的脚,就已经知道这一次,也许是真的,不能打篮球了。美国的汽车怎么就比日本的强壮这么多呢。流川转过头,望着窗外白杨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千千万片翻动,片片金黄耀眼,映着北美蓝得深邃的天空。麻醉药的效力过了吧,腿上的痛感一阵阵地传上来,锥心的疼。总算,还能感觉到痛,还没彻底废掉啊。
  “喂!臭狐狸,本天才是乘着赛季结束来美国旅游慰劳慰劳自己,小宫也是过来看彩子的,我们才不会特地来探望你!!少自作多情!”
  “樱木,谁跟你是‘我们’了……不过,我真的很想阿彩……”
  “小宫!你怎么可以……哎哟,彩子……”
  “阿彩……为什么连我也打……”
  “你们两个太吵了!”
  彩子一如往常地教训着那两个一点没长进的问题儿童,操着很久没练的大扇子,威风八面的,却遮掩不了一脸的疲态。作为经纪人,这段时间她可是忙坏了,球队、广告商、再加上一个日本篮协,一大堆事情没有解决,医院外面的记者两个星期下来还是斗志高昂。
  来探望的人一拨接着一拨,鲜花装了几垃圾箱,流川始终是万事不应。醒着的时候,礼貌地点点头,困了,就打个哈欠,自顾自地拉上被子睡觉,弄得说到一半的访客不知所措,他自己又觉得不爽到极点。今天倒好,远在费城的泽北乘着打客场的机会又跑来探病,NBA的赛季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呀,日本国内的联赛到已经结束了,所以樱木和宫城也千里迢迢来凑热闹,他们当是聚会吗?不是一般的吵。
  “咦?怎么没有看到那个刺猬头?”樱木的红脑袋四处张望,“想起来,那个时候你也是脚受伤,他可跑得比谁都勤啊,每天来学校接送,肉麻得要死。现在,却连个影都没有,啊哈哈哈~~~真是世态炎凉啊~~哈哈……
  “恭喜呀樱木,你也总算会说一个成语了。”
  “小宫你!……”
  “你们两个!吵死了!”“啪!”“啪!”
  彩子苦恼地看着眼前那两个长不大的家伙,上演着千年不变的戏码。一旁的泽北则没有如往常一般观赏,低头凝眉细想了一下,缓缓地道:
  “说起来,这个暑假仙道也没来美国……你们两个,多久没联系了?”
  “啊哈哈~~~死狐狸你不会是被他甩了吧!”
  樱木是开玩笑的,那种诅咒似的幸灾乐祸一向是湘北篮球队的交流方式。但谁也没想到这话一出口,从头至尾始终都沉默着的流川,抬起了眼,静静地看着樱木。面无表情的,是流川一贯有的那种注视,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病房里的一干人都禁了声。
  日光灯将病房照得白亮,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一瞬间众人的表情或呆滞或了然或尴尬或难以置信,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时间让人屏息的寂静。
  被盯得头皮发麻的樱木再也无法忍受了:
  “流~川~枫!你这只没用的狐狸!!你被仙道彰甩了就跑去撞车吗??!!”
  “樱木!?”
  彩子一声惊呼,旁边的泽北和宫城倒抽一口冷气,赶忙上去拖住准备一脚踹上病床的樱木。
  “放开我!!你这只病弱的狐狸!只会断手断脚的!说什么日本第一!现在连篮球都打不了了!……你脑子在发什么昏?!”
  这个白痴每次就只会说这一句吗?流川撇了撇嘴,不理会,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一片。
  那个时候也是他在球场上这么叫嚣——高二那年和陵南的练习赛,被这个大白痴和陵南一年级的中锋一齐压在脚上,差点错过了那年的县大会。后来因为行动不便让仙道到家里照顾了两个星期,每天都是他骑单车接送自己上学。至今还能清晰的记起那时在校门口等自己放学的仙道,樱花树下,来来往往同学的注目中,对自己淡淡的微笑。也没做过其他什么过份的事,但两个人交往的消息就这样在神奈川不胫而走,不过现在想来,那时侯的仙道和自己,算是在热恋中吧。
  从玻璃窗的反射中看到房见里樱木总算慢慢安静下来,彩子来到身边,有点为难:
  “仙道他……”
  “学姐,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二)

  “我和你外公商量过了,准备送你回北海道休养。”
  “……你没关系吧。”
  “恩?”
  “工作。”
  “哦,没关系,我也该放个年假了。”父亲安慰地笑。
  北海道呀,自己出生的地方,可以算是自己的故乡吧。
  ……
  “流川,你出生在北海道?……别说,让我猜,是北见吧?”
  ……
  “哎?我真的猜对了?!哈哈,难怪流川你身上总是清清凉凉的,北见是薄荷的盛产地呀。”
  ……
  “而且……呵呵,而且那里还盛产狐狸呢……好痛~流川~”
  “啊哈哈哈~~~北狐牧场?!果然是你这只狐狸公的出生地!那边有你的很多亲戚吧!啊哈哈~~”
  “樱木,现在在飞机上,你不要丢人显眼了好不好。”
  十年如一日的大白痴。流川轻哼了一下,转过头,再次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个事实:恬噪的猴子是绝对无法在十年的时间内有所进化的。
  机舱那一边,双簧加扇子的戏码还在继续。
  “……各位乘客,飞机将在15分钟后抵达新千岁机场,请按照乘务人员的要求系好安全带……”
  原来已经在北海道的上空了,从机舱里往外看,发现眼下已是一片纯白,被白雪覆盖的十胜平原,广阔,没有一丝皱褶,空旷得象是被遗世的净土,隐约看到巨大的风卷起了雪片。
  “记忆里的北海道都是这样的下雪天呀……”身边的父亲淡淡地若有所思。
  是啊,北海道一直都在下雪。
  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大雪天里相识的,之后,他们的婚礼也是银白色,再之后,自己在暴风雪中出世,再之后,是在关闭的机场困了两天两夜的父亲,面对初生的自己和掩盖在白床单下的母亲,疲惫茫然的脸。交通受阻,抢救延误,产后大量失血,死亡,那一年的暴风雪呀……
  从千岁坐J.R线到北见,整整三个小时。列车上陆陆续续有球迷来要求签名,都始终只能得到樱木和宫城的笔迹,没人敢打扰沉思的流川,特别是看到他身下刺眼的轮椅。最后是一个记者忍不住按了照相机的快门,当即换来樱木一只铁拳,在车站争论不休地折腾了不少时间,结果等到的士驶进温根汤的温泉街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底了。
  路灯的桔光静静地洒在积雪覆盖的温泉街,清清冷冷的,细碎的雪粒随着和式木门的拉开卷进室内。
  “晚上好!欢迎光临泉田旅馆……”
  穿着和服的妇人,木屐随着小跑发出的踢踏声,温婉淑贤的脸带着一日辛劳的疲惫。
  “晚上好,理花。”
  “……近植君……”
  惊喜,促不及防地一阵呆滞,眼睛里不自禁地蒙起了湿雾。
  “晚上好,理花阿姨。”
  “小枫……”
  “晚上好啊!理花阿姨!我们也来打扰了!!”“啊哈哈……是本天才来做客啦!”“樱木!”……
  “是你们……”微笑着,眼泪却一下子变地很难控制,连忙回过头,声音带着哽咽:“爸爸!是小枫和近植君回来了!爸爸!……你们快请进来……”
  从内屋小跑出来的老人,斑白的发,老式的和服。难得有些兴冲冲的表情,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又习惯性地板起了脸,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爸爸。”父亲微笑地招呼。
  老人却刻意地视而不见,只是静走到流川面前,淡淡地问了句:“回来了?”
  流川也是淡淡地回了个:“恩。”
  外公一向不喜欢父亲,这是流川从小就知道的。宝贝女儿执意嫁了个神奈川一穷二白的小子,临盆待产命在旦夕之际作丈夫的却远在他乡工作,最后,连唯一的外孙也被要求带到美国独自抚养,这样的事情心存郁结本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郁结一旦发展成了更年期式的喋喋不休,就让人不堪忍受了。流川12岁那年回日本,本来是准备在北海道念国中的,但在听了整整七天老人连续不断的“那个姓流川的小子……”“姓流川的那个小子……”之类的抱怨后,12岁少年的忍耐底线终告突破,冷着脸扔下一句“我也是姓流川的”,便一声不吭地整理行李,一个人去了神奈川。
  以前,曾经跟仙道提起过这一段,那家伙趴在沙发上一阵狂笑后,称其为“奇怪的老头A”。真的是个奇怪的老头,而且固执的要命。
  记得自己和仙道的事曾让父亲和外公间一度有所缓和的关系又趋紧张,那时侯老头二话没说直飞美国,在曼哈顿的客厅里对父亲的教子无方训斥了15个小时整,言辞激烈得象审问政治犯。狂风暴雨低气压持续了三周有余,后来,让问讯赶来的仙道在3天时间里连关了11盘棋之后,又悄然无声地返回了北海道。送机时,仙道搭着自己的肩,笑着眨眼:“我已经知道当年你老爸是怎么追上你老妈的了……”
  那个下午,从巨大玻璃窗投射进纽约机场大厅的阳光,有点朦胧,有点眩目,映衬着那笑,远处隐隐传来飞机起降引擎的轰鸣声……竟然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恩?!怎么是你这个不会下棋的红毛头?!”
  “说什么?!你这个狐狸公的公!你敢和本天才比篮球吗?!”
  这一边,视棋如命的老头和热血的红毛猴子,旅馆的玄关处就开始互瞪眼。
  阴冷灰沉的天,是暴风雪的前兆。午后的温泉旅馆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的流动。
  碍于室内光线的昏暗,流川静坐在房间面朝内院的拉门边看书。回到温根汤已经一周有余,气氛始终是沉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人会谈论篮球,更没有人敢提及仙道。流川也乐得清净,右腿的石膏刚刚拆掉,左腿仍是不能活动,索性一段时间下来已经习惯了用轮椅,而且起居也都有人照顾。车祸至今算是把以前有欠的睡眠全都补足了,剩下的时间实在百无聊赖,流川把大学的书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让周围的一干人都跌破了眼镜。
  大学里念的是法律,那时就已经一片碎玻璃声了。课是仙道选的,理由实在天经地义,让同样念法律的他方便给自己补课,最后还真的是年年恰倒好处的低空滑行混过了毕业。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流川翻着新得足以拿到书店出售的教科书,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为,是不是可以算作一种不作为。
  内院里是一个单独的温泉池,奇石垒叠的假山围成的。一块一块黑石上,铺着一层一层厚白的雪。
  假山的另一头是旅馆的露天浴池……
  “哈哈,我明白了,小宫你是嫉妒我……”
  “……少臭屁了你……”
  “年底嘛,那些做出口的公司最忙了,不过晴子她肯定会赶在新年之前和本天才团聚的~~”
  “美得你……看来你当初执意要留在日本打球也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
  “哼,我才不象那只笨狐狸!”
  “其实流川和仙道也挺不容易的……从高中开始算起来也快十年了吧,一般的校园爱情谈到这个份上怕是小孩都有了……别笑,樱木!我说真的,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分隔两地,一年才见几次面,中间也不见他们起什么风波,没想到最后还是……
  “啊哈哈,平凡人的爱情是这样的!”
  “算了吧,樱木别说风凉话,你追到晴子的时候,人家流川和仙道都快要走过七年之痒了呢。”
  “什么!小宫你自己才是吧!彩子大学里交过两个男朋友呢,上次在美国我又见到那个詹姆斯了喔……”
  “你……”
  “闭嘴!樱木花道!”“咚!!”“扑通!”
  “彩子!!那么大的木盆会砸死人的!!”
  “让你再敢胡说!”
  “阿彩……你在隔壁吗?……和阿彩在一个浴池里洗温泉……”
  “小宫!!你不要流鼻血呀!!!”
  ……
  白痴!流川对着假山后头传来的一阵混乱声翻了一下白眼,合上书,开始怔怔地看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发呆。发呆,是车祸至今最常做的事了,以前好象一直是另一个人的专利吧。
  天,是阴白的,不似夏天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昏暗,反而是亮的。抬起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巨云在头顶的天空中缓慢地翻腾,象是在酝酿着什么似的。安静的酝酿,连风也没有,寒冷却一丝丝地渗入骨中。
  “看来,又会是一场大雪呀。”
  老人年迈而稳厚的声音在身后不知不觉地响起,流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轻轻地“恩”了一声。
  “你出生的那年,也是一场罕见的大雪……”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一阵沉寂,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边滚动的云。仿佛两个人都需要这些时间去平抚一些情绪,让这时间去渐渐地沉淀一些沉痛的回忆。
  流川移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轻轻握住轮椅的扶手。感觉手指间仅有的一点点温度,慢慢地溶进轮椅冰冷的金属里。
  许久,是老人缓缓地叙述……
  “那天晚上的雪呀……打得脸生疼生疼的,眼都睁不开……”苍老平实的声音,仿佛刻着岁月的痕迹,“脚嵌进过膝的雪里是怎么也跑不快的,已经蒙着头地赶了,却只能感觉着枝绪她的生命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流失……就象她出生时她的母亲那样,那种无力的感觉……”
  不同于以前愤愤不平的语气。那平铺直叙地陈述,让流川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倾听,没有对老人反复陈词滥调的反感,也没有对于母亲因为自己而去世这一事实的排斥。
  只是去倾听,去体味,去怀念。
  “我一直是生长在北海道的,再怎么辛苦也从没厌恶过雪天,那一次,是真真正正地憎恨着。她怎么能在夺走了美知子之后,再让我失去枝绪呢!……但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憎恨而已……”
  那带着悲哀的叹息,让流川抬起眼,看到却只是身边的老人,苍老的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
  “你一直因为我对你父亲的态度而很不满吧。”
  “……但我只能这样做啊,不然那双倍的憎恨实在是让人不堪重负的……
  “人啊,有时候要学着去憎恨一些人,才能有勇气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三)

  “啊!!混蛋樱木!这块鲑鱼肉是我先看到的!!”
  “啊哈哈~~可惜是我先夹到的说!!……来,晴子~这块煮得刚刚好~~”
  石狩锅,用鲑鱼特制的北海道特色火锅,最适合在这样下大雪的冬夜里,一群人围着热腾腾地边闹边吃,一起在除夕夜守岁。热闹是不言而喻的,更何况第二天还是他们中某人的生日。
  两天前在东京一家公司工作的晴子,总算完成了年终的大清算,赶来北海道和大家一起过年。也来得巧,在她顺利抵达的第二天机场就因为特大暴风雪而关闭至今,所有道内道外的航班全都停飞,这一事实又让樱木花道好生得意了一阵,两天内温泉旅馆里时不时地听到若有若无的怪笑。
  “哈哈~~上天也注定了晴子要来和本天才团聚的……”
  “暮木学长就没那么幸运了,人都已经到了羽田机场,航班却被取消。”
  晴子依旧是温柔腼腆的样子,端着碗,细嚼慢咽地吃菜,说话的时候微微红了脸。
  “他昨天打电话来过,说又被老板逮回去加班了。”
  “哈哈!这么惨?他们作会计师的高薪还真不是容易拿的……阿彩,这个给你……”
  “……赤木学长最近好吗?”
  “恩,哥哥他正乘着赛季间歇准备论文呢,他说会在二月份的答辩结束后过来拜访。”
  “大猩猩真是恐怖!光打球还累不死他,真的会去读什么博士!!!吓人!”
  “他可真厉害……三井学长也没时间吗?学校应该已经放假了吧?”
  “那家伙正拽着他手下的那群毛头小子,要在假期里特训。”
  “啊,下个月就是全国赛了吧……他带的那群小孩打得不错呀……”
  “啊哈哈~~~他那个初中MVP的水平去当初中篮球队的教练,的确是不错不错啦~~~哈哈!”
  “那家伙幸福得很呢!”
  “是啊是啊,那次我和小宫去小三的学校看他,正好看到他在给女生上体育课……哇!被一大群女生围着,都穿着运动短裤呢!现在的初中生都发育的不错哦……”
  “是啊,是……阿彩~~”
  “啊……晴,晴子,我不是那个,那个……”
  “我知道,花道……不过,三井学长作体育老师,感觉很合适呢。”
  “是啊,没想到我们这群人里,竟然就他干起了为人师表的活儿,还象模象样的。”
  “不是还有个人在作老师吗?”
  “哈哈,不一样啦,人家仙道是大学里的……啊?!啊……啊,啊,啊……”
  单细胞的樱木配单细胞的晴子啊——话到嘴边,发现一边的彩子和宫城对着自己狂使眼色,已经到了眼抽经的程度,才意识到说了禁忌的话题。樱木支支吾吾的,盼着有谁能帮他接个口,晴子一下子涨红了脸。
  桌子的另一边,一直闷着头边吃边听的流川,感觉到周围顿时尴尬的气氛,抬起眼,看到眼前四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一副欲说还休、等待发落的样子。自己手上的筷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垂下眼帘,呆呆地想了一下,撇了撇嘴,在一干人等都快要渗出汗来的时候,用流川特有的冷洌嗓音,淡淡地吐出一句:
  “你们随意吧。”

  对面的人,很夸张地同时呼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傻笑了一阵,在接下流川随后扔下的一句“白痴”后,正式恢复原来的强劲动力。樱木更是不客气地大叫:“啊!我早说嘛!干吗小心地象怕踩死蚂蚁一样!”
  “那个词叫‘小心翼翼’啦……”
  好象解了个压抑很久的封印似的,房间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伙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这段时间内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那个人。其嚣张之势,让流川真正了解到了什么叫做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
  “说起那个刺猬头,还真是个怪人!放着大律师不做,竟然留在学校里当什么导师!”
  “他说那样有寒暑假。
  “仙道君现在也有打一些官司吧?”
  “都是些民事经济类的案子……”
  “说起来,仙道出道时那两件让他在司法界名声大作的案件,都是刑事重案吧?”
  “后来好象一直没接过类似的案子呢……”
  “真要说的话,那时侯突然不打篮球,一心一意去念法律,就证明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还有还有!他作交换生去美国那两年!后来其实可以一直留在那里的……
  “我先去睡了。”
  “你们不知道吧?哈~哈……呃?”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又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封印。流川看着眼前一干人等又象木偶一样停在那里,心里大叹一口气,很尽地主之谊地加了一句:“你们继续”。便拉开盖在腿上的毯子,有点吃力地屈腿准备撑起身子。
  “得,得,你别动了,我来,我来。”
  樱木这回到是很快地从尴尬中反应过来,挠着红头发站起身,一边嘟囔着“你这只睡狐狸”之类的,一边看上去很认命地走到流川旁边,熟练地一把扶起流川坐上轮椅。动作连贯不带丝毫磕碰,带着点打死他也不会承认的轻柔小心。

  被樱木推出房间的时候,隔着和式拉门,房内隐隐传出的,是晴子细柔温婉的声音:
  “流川君他,不要紧吧?”
  “还是老样子……”彩子的叹息……
  回卧室的途中,本来就话不投机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连樱木平时总会自娱自乐的抱怨也没有,一路沉闷直到进房。
  开了床边的台灯,灯光把房间照成暗暗的桔黄色。樱木将流川扶到床上,又一声不吭地开始帮着整理床被。
  虽然奇怪于对方的寡言,流川也没心思多加理睬,自顾自地更衣盖被,和上眼。
  安静了良久,发现站在床边有个人仍未见动静,又睁开眼睛,不耐烦地瞪过去。却看到了樱木有些扭捏的表情,抓着红脑袋,左顾右盼地,最后象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定在流川晶亮的眼睛上,认真地,皱着眉头:
  “喂,狐狸……也许,那个刺猬头也有些道理……那个……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执着于一些东西,反而能过的比较开心。
  ……
  “白痴。”
  “彩子小姐?”
  “是伯父啊……我们那里刚刚结束,顺便过来看看流川。”
  “谢谢你。”
  “哦呵呵……哪里,我们今天闹到这么晚,而且还厚脸皮地一直打扰到现在。”
  “不会,这些日子里一直很谢谢你们……那孩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也很高兴你们陪着他。”
  “希望如此……他和仙道……”
  “请不要担心,他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恩,伯父等一下要出去吗?这么大的雪。”
  “……这雪,等一会儿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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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9-06 00:40 | 北海道系列[完]
(四)

  流川是被半夜冻醒的。
  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鼻尖敏锐地感觉到床边似乎有一团寒气,让原本温暖的室内降温不少。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透过床柜上一直拧在最小档的台灯,看到了桔黄色的灯光里,安静地坐在床沿的人。
  柔和的灯光映照着那个人好看的侧面,睫毛偶尔抖动两下,正若有所思地对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呆看,静谧的气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曼延到了整个室内。
  黑色的羊绒大衣上还沾着些没溶化的雪片,里面是正式的西装,和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一看他这付打扮就知道是今天上庭。那头发也应该精心打理过吧,现在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搭拉在额前,已经没办法看出他半年前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那个,自称可以在法庭上体现现代律师成熟魅力严谨风范优雅气质的新发型了。想到这,流川下意识地弯动了嘴角,眼睛里流泻出无声的笑意。
  仙道转过头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双微笑着的晶亮的眼。于是,流川得到的是一个更深更深的微笑,是仙道一贯有的那种,温柔的,让人舒心的微笑。
  有多久没有看到这种微笑了,从上一个寒假到现在,快一年了吧。第一次,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工作那么长时间不见面。原以为十年积淀下来淡如水的感情,早已流过了相思成灾的潮季,思念只是一两片浮萍擦身而过划出的淡淡水漾,但是……想他,直到他坐在自己面前,才意识到这思念的强烈。
  所以,看着他,几乎贪婪地注视,注视着他的眼睛同样贪婪地深锁着自己,注视着那双眼睛里流转着的不断溢出来的快乐……
  对视,安静地,细致地,似乎想从彼此的脸上描绘出这一年来每一寸的变化。
  微凉的室温开始回升。空气,温暖地流动。
  然后仙道缓缓移开了视线,弯着嘴角,侧头看向床头某处。流川顺着望过去,看到床柜上的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很快就和另两根指针合并到了一线,然后又错开。
  远远地,隐约传来了众人欢呼的哄叫,烟花爆破的闷响,隔着几面墙,听不真切。
  近近地,房间内重又收回的温暖注视,和熟悉而怀念的仙道的声音:
  “生日快乐。”
  清晰可辨,近在咫尺,印在唇上。
  记忆里熟悉的触感,却不是熟悉的温度。惊觉萦绕在自己唇边的冰凉气息,流川不满地皱眉:
  “怎么这么冷!”
  “你嫌弃了?”
  故作抱怨的讶异,仙道啼笑皆非地用同样冰冻的手去触碰自己的唇角,试着测温,显然没有得到结果,眼睛里若隐若现着淡淡的失望。
  “白痴!”
  不及细想,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下他的脑袋,深深地扣在自己的颈项边。
  对方身体明显的瞬间僵楞,感觉到紧贴肌肤的温热后,放松,随后是满足地叹息。
  流川满意地弯了嘴角,手指轻轻划过仙道冰凉的脸颊,细细地缱绻着他微湿的发梢,感觉着他开始一点点回升的体温,和耳边平稳的呼吸。
  安静的,交织在一起的两人的呼吸,呼吸着彼此身上熟捻的气息。仙道不满足地往温暖的颈项里又蹭了蹭。是撒娇,像猫一样,喉咙里还溢出淡淡的笑声。
  “外面还在下雪吗?”
  “嗯……小了很多……”
  近在耳边的,仙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航班恢复了?”
  “还没,让翔也用他的飞机送到了女满别机场,那里稍微好点……帮他打赢了这么大场官司,大哥这点小忙他还是要帮的……”
  “……眼睛怎么回事?”
  一开始就发现了,左眼眼角的淤青,近看还蛮厉害的。
  “你还说!”仙道撑起身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路连夜征程风雪无阻地赶过来和大家一起过年,迎接我的却是一屋子人见了鬼的表情,和樱木的无敌铁拳!还说什么既然甩了你还回来干吗,什么意思啊?”
  那个大白痴!!
  “我去帮你打回来!”
  “呵~”失笑,谁说十年不变的只有白痴猴子,“不行,你现在和他打,会吃亏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的腿好了之后,我们再向他讨回来。”眼睛里流转着的光芒,是柔情,是宠溺,
  流川低眉细想了一下,发现这个提议可以接受。再抬眼时,看到仙道说完这句话之后重又回复无语的深深注视,沉默而深邃,好象能把人吸进去一般。不自在地别开脸,不去看,是因为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
  “枫。”
  “嗯。”
  “让我看看。”
  “随便。”
  “……”
  片刻沉寂之后,坐在床边的身躯微微转动,衣被悉锁的摩擦声,脚边温热的被角慢慢掀开,一阵凉气袭来。
  和式的睡衣被撩起,双腿轻易地彻底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温暖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覆上。膝盖上两次手术留下的有些夸张的刀口。
  几不可闻的一个微小的叹息。
  巡游而上,是熟悉的,修长的的手指,带着打篮球时留下的手茧,轻解开衣带,下腹部光滑白皙的肌肤,又一道刀痕,丑陋的樱红。车祸伤到的,不只是腿啊。
  无言地接受着他眼神逐渐孕育的灼热,睫毛不自在地微眨。依然别着脸,不是因为暴露体肤的羞赦,这样的身体早在17岁那年就被这个人看光了,无法面对,只是因为不想看到这个人皱眉的样子。不看也知道,这个人的眉现在是皱着的。活象是自己作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自己的心口也不自觉地感觉闷堵。
  “……雪大概还在下吧……”寂静中,喃喃地象是自言自语,“我们去外面看雪吧。”
  “……”
  “……”
  “……喂!”
  前一刻还在消化他突发奇想的提议和笑着眨眼的表情,下一刻已经被连着被子一起卷的象个春卷一样,抱在手上。因一时失重而加快的心速,某人熟悉而温暖的胸膛,安静中微喘的呼吸。
  “你重了……”
  还有欠扁的笑。
  如他所愿,赏了个“你很无聊”的白眼。
  暗光里温柔的笑意,在他弯着的眼睛里闪烁。
  外面的确还零零落落地飘着大片的雪花,被廊沿挂着的灯笼照出了一片一片白色的身形,有些还没有落地就被温泉蒸腾而上的热气给融化了。
  坐在内院的榉木廊沿上,裹在身上的被子被松开,寒气席卷而来,来不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冷!”
  “这样呢?”
  “嗯……”
  被他从后面用两只手环在怀里,被子围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把脚伸到水里去,那样暖。”
  “……”
  腿伸进温热的水里,果然暖和了很多,加上身后那具温暖的胸膛,使得流川感觉顿时放松,舒心地往仙道的怀里又靠了靠。仙道也满足地收紧了双手。
  没有人说话,两个人一同静静地看着眼前,黑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的雪片,安静的坠落,带着旋转的轻盈,是无声的沉淀。一片接着一片,橙黄色灯光下寂静安详的气氛。
  身后紧贴着自己后背的仙道的温度,感觉到他坚实的心跳,嘴角贴着耳垂,鼻息间湿热的呼吸,吹的耳朵有些痒。偶尔有几片不规矩的冰凌轻触到脸颊,冰凉……
  “……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耳边仙道缓缓道来的低沉嗓音打破了酝酿良久的宁静。
  终于还是问了呀,这种人,早就在心里忍了那么久,之前还偏要装出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流川不做反映的继续着对雪景的注视,眼睛一眨不眨。
  “还好只是断了腿,要是丢了小命,看你怎么跟我交待。”埋怨,竟是温柔。
  “哼,”转过脸,对视,挑眉,刘海下晶亮的眼,微薄的嘴唇不急不缓地吐字,“顶多晚些升天,做个野鬼,缠到你死。”还要什么交待。
  呃?仙道吃惊地张了张嘴,看到对方恶狠狠瞪过来的眼,藏不住地促狭笑意,自己也经不住地笑出了声,“恶毒!”话音结束在对方的唇上。
  辗转着,轻吮着,微薄的温热的唇,轻柔的回应。
  吻到一半时,突然想到适才这片唇里吐出的话,真正语不惊人死不休,又忍不住轻笑。
  “专心点!”
  对方不满的抗议。
  “好。”
  微笑,收紧手臂,低下头。这一次,他吻他,很认真很专心。
  暗夜里,雪,依旧纷扬。



(五)

  第二天清晨,流川还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看见房间里朝着内屋和院子的两扇门都大开着,冰凉清新的空气在室内四处流窜。
  从屋内望出去的内院的景,木阶上,黑石上,矮松上,厚厚的雪,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白。围墙上面一块湛蓝新鲜的天空,一两只麻雀的轻鸣。像画一样宁静的雪过初晴。
  房间内走动的人,修长的身影,来回在这边的书柜和那边的衣橱之间,整理行李。深色的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安静平稳的脚步。
  头发自然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少年时候的张狂,却多了成年男子的稳重。黑色的长裤,米色的毛衣和米黄的羽绒服,很休闲也很精神。这个家伙,还是运动员的打扮,让人看了感觉最舒服。
  仙道拿着衣物走过床边,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停住,微笑,走上前,俯身一个轻吻。
  “早啊。”
  “早。”
  习惯的回应,握住伸过来的双手,懒懒地被拖着,坐起了身。脑子还带着点初醒时的呆滞,慢半拍地拿起床头准备好的衣服,套上毛衣的时候,觉得房间里少了什么。
  “今天天很好,等一会儿我们先去拜祭妈妈。”那一边,仙道继续着他的忙碌。
  “……嗯。”
  还是不想动地坐在床上,看着他把《日本商事法案例》阁在自己的《国际法学概论》旁边,看着他的栗褐色毛衣依着自己的黑色套衫叠放……
  “内衣放在上面那个抽屉。”
  “哦。”
  ……
  突然很想叹气,因为意识到这样的自己,竟然只是看着这场景,就会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心中象被什么东西溢满了一样。呆看,再呆看,让室外的阳光照得眯起了眼。
  “枫。”
  “恩?”
  “生日礼物。”
  仙道从行李里拿出了一个狭长的盒子,淡粉黄的颜色,没有其他修饰,看起来简单而别致。
  “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送你一件只能暂时使用的东西,以后肯定是要放在橱柜里当纪念品观看的。”
  双手接过来,打开盒盖,白色的衬垫纸上,躺着一把崭新的黑色手杖,简洁的风格,精致的做工。

  “你的右腿,应该已经可以走了吧。”
  取出来,手指轻轻抚过漆黑坚韧的质地,手柄那里一个金色的镶环。
  “自己走吧,流川。
  抬起眼,室外一片阳光,竟然如此眩目。
  原来刚才房间里少掉的,是那架轮椅。

  “还是,你一直都希望由我,仙道彰,来推着你走过下半辈子?告诉你,我不介意哦。”
  微笑,深情的注视,是挑衅。
  彩子本来是习惯性地担心流川的起居,来到流川的房间,经过房门时,听到的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个场景。那个昨晚从天而降的仙道,嚣张的,温柔的挑衅。
  一瞬间澎湃的心绪竟不知道怎样去梳理。
  篮球,之于流川,失去了,到底会怎样?别人不知所措,但是仙道知道;经过车祸的伤害,别人会给流川一架轮椅,仙道则送了一根拐杖;面对行走的艰辛,别人对流川说“我来帮你……”,仙道却对流川说“自己走吧,流川”。
  仙道!
  一直都觉得,这样两个人,一路行来十年的感情,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如漆似胶,甚至人前人后都不见他们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分隔两地,各自坚强,仙道彰,之于流川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的。

  再看向房内。
  流川坐在床沿,回视,挑眉,是不甘示弱。一点点弯起的唇角,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屋外,阳光映照白雪,晶亮晶亮的。
  用完早餐后,彩子在旅馆的玄关处又看到了那两个人。
  一前一后两个修长的身影。前面的流川,拄着还没有用习惯的拐杖,吃力但坚定地迈步,刘海下的额头已微微渗出了汗。仙道跟在后面,和着前方的速度,在流川脚步不稳的时候扶一把,在流川停下稍做喘息的时候,轻轻地拭了鬓角的汗。
  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人没什么亲密举动呢?不言不语之中,温柔地竟象要沁出蜜来。

  “啊!啊!啊!你这个臭狐狸,明明已经可以自己走了,还叫本天才服侍你!”
  半路杀出的樱木的大叫,引来了流川一个颇不以为然的回视:“我什么时候叫的?”
  “啊~~可恶!你这只狡猾的狐狸!”单纯猴子的气急败坏,“之前还摆着一副死样子,说你被仙……让我们以为你被仙道甩了,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
  “哼,这件事我没找你算帐呢。”
  “来呀,我怕了你吗?!”
  “那个,我说……挨打的人是我哎,两位就不要激动了吧。”仙道快一步地揽住流川的腰,及时阻止了即将开始的狐猴大战,搂着流川,笑着对樱木眨眼:“樱木君就这么希望我和流川分手吗?”
  “哼!谁稀罕了,本天才……”
  樱木刚准备开始自我陶醉,身后门就被拉开,从外面走进来流川的爸爸和外公,看到站着的流川,微微怔了怔。
  “爸爸,外公。”仙道微笑地招呼。
  流川爸爸也微笑的回应“仙道君”,外公则是板着脸,“恩”了一声。
  “我和枫正准备去看妈妈。”
  “我们刚刚从那里回来,今天天气很好。”
  “恩,爸爸从昨晚一直在那里待到现在?”微笑。
  “是,和外公一起。”再微笑。
  周围观看的一干人等,心中大叹一口气,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象是一家人,另外一老一少到象没事人似的。
  “我说,姓仙道的小子,”老人总算开了金口,“在那里留了两个酒瓶和一些火炭,过去收拾一下。”
  “好,那么,我们先走了。”
  “再见。”流川很尽责地说了句结束语,转身跨出了门,留仙道一个在原地歉意的笑。随后也转了身,快步赶上,揉了揉流川的头发,对方别扭的偏了偏头。
  望着大街上那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副平静幸福的画面,彩子深深吸了一口外面阳光和冰雪混杂在一起的新鲜空气,对着身边的流川爸爸,缓缓地开口:
  “感觉,象被伯父骗了呢。”
  “哎?”
  “让我们误会了那么久,也不解释一下。”
  “哪里……彩子小姐,”急着想要解释,看到彩子脸上促狭的表情,又只能无奈地笑,
  “……小枫车祸那天,我是第一个通知仙道君的。那个时候仙道君弟弟的公司那场巨额的合同纠纷,打了一年的官司,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学校里他带的那班学生明年也都要四年级了,很多事要忙。
  “虽说是这样,但流川遭遇如此大的变故……”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即使没有生命危险,毕竟是这样的打击……但是,仙道君的话,让我很放心……”
  那一天,得知流川的情况后,电话那头的仙道沉默了很久很久,细细的电话线传递着长时间的清晰的呼吸声,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说:
  “不,爸爸,我不会过去,让他自己去面对,我相信他。”是仙道一贯的温柔的坚定的语气。

  那个下午,阳光下金黄耀眼的白杨树叶,秋风里层层翻滚。
  “那个孩子……一向是最了解小枫的啊……”


(六)

  “哈哈,彩子!你看本天才抢的最多!”樱木宝贝似的捧了两手的黄豆和五彩糖果跑过来。
  撒豆节,神社门口的撒豆仪式,扮魔鬼的演员,喧闹的司仪,向台下黑压压的热闹人群分撒豆子,里面夹杂的幸运糖果引得前来驱魔祈福的人都争相抢夺。本来是小孩子的游戏,可樱木、宫城、还有仙道这三个大男人也兴致昂然地跑进去凑热闹。
  这一会儿,从人群里挤出来,象打了场比赛似的气喘吁吁。
  “我也捡了不少。”仙道笑着将自己手里的所得分了一半,递给流川,流川翻了个白眼,只差一句“白痴”没说出口,却也心甘情愿地伸出空着的右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哎,为什么晴子要这么早就回去给她那个暴君老板剥削了呢?都没有人分享战利品。”
  “良太呢?”
  “不知道,大概还在里面吧……”
  话到一半,那一边的人群又是一阵喧闹,回头看过去,远处大嗓门的司仪大叫着:“……那么!让我们看看今年的幸运小子!”涌动的人潮中,矮个子的卷毛头被拥上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红着脸傻笑。
  这边四个人一阵哭笑不得的表情,一时间收也收不住。
  “哈哈哈!小宫那个笨蛋!!”
  “呵呵……我去那边买些饮料,你们要喝些什么?”
  “奶茶。”“随便。”
  “等等,刺猬头,本天才和你一起去!”
  两个高个子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大步走进了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引来了路人的频繁回头,女孩们偷偷的注视。让等在原地的彩子和流川,只能在心里大叹:这两个嚣张的家伙。
  自动贩售机前,放入硬币,按键,出货口滚出了热腾腾的罐装饮料,弯身拿起来,暖了手。
  “我说,仙道,”樱木侧靠在贩售机上,手里拿着打开的可乐,即使在大冬天,还是会选冰冻可乐的樱木啊,表情严肃地看着还在挑选饮料的仙道,“那个时候,为什么连个电话也不打?”皱眉,认真的困惑。
  仙道的手指轻轻扳开拉盖,微笑,喝了一口热红茶,转过头看向难得一本正经的提问者,缓缓地答:“因为,流川他不想听到啊。
  “那个时候,为什么说不想听到他名字这样的话?
  看着远处正在买东西的两个身影,彩子突如其来的提问,引得流川细细地皱眉。
  长时间的不语,耳边人声依旧喧吵。
  ……
  ……
  “……因为,觉得丢脸。
  “在骑单车的时候睡觉,被汽车撞得不能打篮球……这样的事情,即使粗线条如流川,也会觉得无颜面对一个人在日本独守空闺的我的吧。”戏谑地眨眼。
  “哈哈,说的也是,那只笨狐狸!”樱木象找到知音一般大拍着仙道的肩,“诶,我和津井队的那份合同怎么样?”
  “哦,看过了,上诉的赢面很大,而且顺便可以就你上次那个律师的职业操守提请质询。”
  “唉?真的!这场官司你帮我打吗?!”
  “可能没时间,但帮你找了个绝对有水平的,下星期三你来我学校,让你们见见。”
  “太好了!……你要回学校??!”
  “下个星期,要开学了吧。……仙道会回去吗?”这外面的阳光好亮啊。
  “……当然,他有他的工作。”
  “会寂寞吗?”
  “你这个家伙!难道就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回去上什么该死的课!”
  “可是樱木,”轻轻抿了一口温茶,回视,“亦步亦趋的陪伴……流川他不需要的啊……
  “学姐,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寂寞,而是成为别人的负累。
  “……”
  “……”始终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长时间拄着拐杖的手有点酸麻。
  “……别人的负累可以无所谓,但绝对不可以做仙道的负累,是吗?
  “……是的。
  这个时候,神社那一边的祭台上,被泼了一身豆子的幸运小子,还在憨憨地回答司仪的问题——“那么!宫城先生!说出你的新年愿望吧!我们所有的人都会为你祝福的!”底下的人群起哄的喧哗,善意的掌声,接过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的大嗓门:
  “阿彩!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声音,响彻整条温泉街。
  这边,仙道一口茶喷到了贩售机,急忙用袖子去擦,樱木笑得趴在地上,流川此时无声胜有声地静看着身边的彩子,彩子静静地说:
  “白痴!”


(七)

  接近三月的东大校园,树叶开始抽出一点点新芽。宁静的气氛,让鸟的轻鸣也显得喧哗。
  “这位同学,请问……”
  “啊!!东京队的樱木花道!”“……真的是!能帮我签个名吗?!”
  “哈哈…………当然!当然!对待球迷,我樱木花道一向如秋天般的温暖……哦霍霍……”
  ……
  “那个……两位同学,问一下,这里是法学院吗?”
  “是啊。”
  “那么,仙道彰在哪个办公室?”
  “哎?你是说经济法系0117班的班主任?”
  “恩……好象是吧。”
  “仙道君这个学年调到北海道大学去了。”
  “啊……”
  “过年之前,就看到他在教务处忙进忙出,申请这次师资交换的名额。”
  “咦……”
  “仙道君~~~竟然在我们最后一年抛弃了我们,为什么~~?”“是啊,东大的一道风景就这样没有了……”“好可惜。”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
  ……
  “仙~道~彰!你这个象狐狸一样狡猾的刺猬头!!!”这边樱木暴走的声音。
  “……好了好了,樱木,说了好几遍,我只是忘了告诉你……我回来了!”
  流川正在做每天例行的行走练习,在屋里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确定地走出去,门拉开的一瞬间,让室外的亮光照的眯起了眼。
  朦胧间,看到那个昨天下午就应该已经卷了铺盖回去上课的仙道,拎着大包,在玄关处一边打手机,一边换鞋子,看到站在眼前的流川,抬头,一个轻吻,一个微笑,手机里清清楚楚的传来樱木的大嗓门:“……别以为我会这么放过你!……”
  “好,好,我知道……那就这样咯……拜拜。”收了线,大呼一口气。
  “不是回学校了吗?”至今还有点恍惚。
  “哦,下课了呀……明天的课是下午的,就不想住在宿舍里了……札幌到北见,还真不比东京和神奈川,好多路啊……坐车坐得人腰酸背疼……帮我放一下包,刚才被外公逮住,又要陪他下棋了。”
  “啊。”隐约已经知道这家伙干了什么,脑子里却空空白白的,无从去考虑该怎么教训他。
  “那我先过去了。”说完便朝书房的方向去了,跑开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地回过身来,停在走廊上,“枫,”微笑,让院子里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金黄,“我前面说,‘我回来了’。”
  “……哦,欢迎回来。”
  “恩。”

  点头,嘴角完美的弧度,满意地转身跑开。
  是什么东西,又把自己的心溢得满满的……
  “很幸福吧,流川。”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流川身后看着这一幕的彩子,静静地走到身边:“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你成为负累的人呢。
  “是啊。看着那个人跑去的方向,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浅浅的,暖暖的。
  彩子转头看向院子里,树枝上的积雪,阳光下渐渐融化,滴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春天,来了呀……



非常喜欢这种味道与文笔的仙流.有着理解包容与倔强.第4章是全文最精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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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9-06 00:39 | 北海道系列[完]
北海道·樱·北海道
作者:之之

写在前面:之前准备写这篇的时候,手指停在键盘上,想了想,又想了想。因为雪篇贴出来之后,自己也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单从故事角度来讲,实在是已经完整的不需要再补充些什么了。但是由于这篇在写‘雪’之前就有的构思,也是自己计划中想写的,所以,咬了咬牙,管他画蛇添足也好,狗尾续貂也好,写了再说。笑,发现自己越来越任性了。

  “知道吗,流川!……这樱花,每一次看到这樱花,就会想到你!……那么纯粹,那么眩目,那种能将生命都豁出去的美丽,是你……是你啊,流川。
  “……”
  “流川……”
  “以后,”
  “每一年的樱花,都一起看吧。”


(一)

  “对,对,这个假期我们会去松前城看樱花……是啊,还要谢谢彦一你上次带来的资料……顺路会去参加藤真和牧君的婚礼……不会啊,已经收到请贴了……好,那再……哎?已经挂了?”
  仙道无奈地对着手里的听筒眨了眨眼,揉了揉耳朵,转过身对着流川苦笑:
  “这小子,还是个大嗓门呢。”
  却看见盘腿坐在床沿的人,放着自己手里的《营养学与复健》不看,刘海下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仙道不明所以地用眼神表示询问,什么事?
  “病句。”对方很慷慨地给了解释。
  “哎?”

  这是一间很干净的房间。大开的门窗,遍布洒进了清晨阳光和微湿空气交织在一起的清凉味道。
  院子里的温泉池倒映着天空,有几丝云,很蓝。
  一、两只麻雀在外廊的木地板上轻跳,无所事事地鸣了两声,没人理。轻轻卷过一阵风,惊地飞起来,翅膀,扑哧扑哧地。
  那风溜进了房间,吹得挂墙那把黑色手杖上坠着的红色神符打了几个转,翻起了书桌上讲义的几张书页,也卷起了用图钉钉在旁边墙面上的一页白纸。
  仔细看一下,会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北海道地图。蜡笔画的。
  其水平不得不让人对作者在幼儿教学方面的天赋大加赞赏——
  靠右边的地方,画着一个简易的温泉标志,下面有标字“起始点:温根汤4月29日”,旁边还用橙色笔画了一个QQ的小狐狸,眯着眼的;一条红色的“单车线”划到左上角,两朵明黄色的百合花,一边海蓝色的波纹线上,很不合时宜地用黑色马克笔用力勾了只潦草的章鱼图案,“稚内,原生花园的婚礼5月5日”;接着又是一条蓝色的“列车线”直划左下角,“最终地:松前城 5月的樱花祭”,周围涂着三、四朵粉粉的五角樱花。
  右下角的空白处,还是同一个笔迹,大大的字:
  “仙道彰 流川枫
  浪漫樱花之旅!!”
  旁边还是那支黑色马克笔,圆圆的笔迹,也是大大的字:
  “白痴!!”

  风,一阵一阵地吹,清凉。
  与此同时,在留边蕊町的郊外。
  柏油路边,衬着星点野花的草叶覆着湿露,让晨曦照得晶莹剔透。两边一望无际的青绿麦田,早麦的麦芒怒张,风起,麦浪翻跌起伏,由远而近……
  “大伯,请问层云峡该往哪个方向?”
  “啊?!……哦,是很好。”
  “???我是问层云峡,就是在大雪山那里的。”
  “是啊,是啊。”
  “…………呃……大伯!那么请问!39国道是在那个方向吗?!”
  “今天是4月29日!小伙子!”
  “大伯………………”
  “白痴。”
  “小毛头!你骂谁白痴呢?!”
  “……”汗!还是走为上策。
  踩上单车踏板,车轮滚动,鞋上还沾着青草的湿叶,泥土的清香扑面。
  旅程,开始了。



(二)
  由温根汤出发,骑单车沿39国道向西,走的是石狩川流入大海的路径;经旭川,再由40国道一路北上至丰富。日行四五十公里,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参加一个婚礼,沿途看遍道北明秀风光。
  夹在山峡之中的柏油马路,一边是柱状纹理的奇石岩壁,一边是树柏杂生的新叶苍茂。
  急行的单车吱地一声忽然刹住,轮胎忍不住在地上拖了条浅浅的白印。
  停下来,让风轻轻吹卸了额角的薄汗。仔细地听,的确是潺潺的河水流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寻声望过去,底下高高的树林,浓叶遮不住晶白的河光闪烁。
  微风里,明明白白河水的气息。
  “那是石狩川。”
  身边的人,静静地解释。温和的声音里怎么也会有了河水的味道……是阳光照耀的河水。
  “恩。”
  还是有点出神地看着树叶后面的那片波光闪烁,眩得眯起了眼。
  石狩川啊,北海道最大的河流。若是在秋天,大概就可以看到鲑鱼洄游的盛景了吧。成千上万条鲑鱼从茫茫大海里涌进,逆流两百多公里寻找大雪山山麓的源头,只为繁衍生息。也许长久以来,这样用生命去搏击自然的坚持,就一直是北海道的特质吧。
  下面沿河是一段长长的白石浅滩,几个露营者的身影走动,水声里混杂着嬉笑叫嚷的年轻声音。
  “嘿~!仙道~!”
  远远地,露营者中有一人起先往这边挥起了手。接踵而来的是其他人的欢叫。
  是认识的吗?回头询问。
  阳光树影下,仙道弯着嘴角,喃喃地道:
  “是他们呀……”
  “嘿,仙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板刷头的高个子是泉佐野。
  “仙道你也蛮闲的嘛,和朋友出来玩吗…………啊!”叫靖江的男孩本来笑的很阳光,后来表情楞得很呆。
  “啊~~~!!!”惊叫的那个是他女朋友阿玲。
  “啊!”再叫的是球队经理明子。
  “啊……”傻掉的是后卫坂原。
  “流~~川~~枫~~!!”最后那个分贝最高,喊得也颇有点当年“流川命”风范的女孩叫明日香。
  他们都是仙道在北海道大学的学生。
  将单车横倒草丛,和偶遇的学生们围坐在河畔,一边烤鱼一边闲聊。旁边的草堆里缓缓爬出一只碗大的乌龟,河滩碎石上,走两步,缩一缩脑袋。索性没有人注意它,总算平安把脚搁进了水里,扑通一声,河中水波泛动。
  “我以为泷山教练会让你们在假期里留校特训。”
  “哪有,我们跟他说,仙道这个做陪练的不来,我们的特训是怎么也出不了成果的。还不如调整一下身体状态,为准备和东海的练习赛,应该提前适应场地!”靖江同学说得一脸诚恳,冷不丁让坂原搭上了肩:
  “所以啊,在这位王牌的提议下,我们决定来层云峡温泉修行三天。”
  引得周围一干人起哄的笑。流川抬起眼,看到那个靖江被围在当中讪讪地抓头傻笑,忽然间觉得那表情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人。
  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发现旁边的仙道正安静地看着一群学生的嬉闹。嘴角擒着笑,五官被水光泛映得明朗,目光沉静,一如缓缓流淌的河——

  “据说东海大学的实力也很强吧。”
  是什么时候?张扬少年竟已完全蜕变成了这样一个成熟男人。
  “是啊,特别是茨木幸之那个小子,要命!打个练习赛都拼成什么似的!……哎,阿崇,都不晓得你们当初是怎么和这种人做队友的。”
  “讨厌!坂原,不准你说幸之的坏话!”
  “阿玲,你男朋友在这里,别这么露骨好不好?”
  “我也不准你说他坏话。”
  “喂,阿崇你……”
  “行了,坂原。靖江和茨木从初中打到高中这么多年的搭档,你要挑拨离间还不是自讨没趣。”
  “好……我投降……哎,阿崇,听阿玲说你和那小子本来处的不好,说说你后来怎么摆平他的……”
  “呵,没什么处的好不好,只是一开始互不往来而已……他原来打球很独断独行的,后来有一次比赛过后,我很诚恳地地对他说——‘咳,茨木,你知道吗,篮球是集体运动,胜利不能只靠单打独斗的’……哈哈!那之后他就开始崇拜我啦!”
  这边仙道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索性大家都在哄笑,没人觉得突兀。
  流川却是早早注意到了。哼,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家伙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想起了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也不自禁的晃出湘南海岸小球场的一片暮色。耳边突觉一阵温热气息贴近,是仙道的嘴唇凑过来,小声地说:“我那时侯可真的没想过要让你崇拜我,呵~”
  斜了他一眼,也依样凑到他耳边:“你敢。”
  仙道眼睛里笑意更浓,习惯地又伸手揉起了那头黑亮的头发……

  五月北海道的阳光,温温的,暖暖的。峡壁高处的树丛里,有一株樱树,看来有些年头,蛮大的。满山的苍浓新绿之中,一簇簇粉白,风吹的时候,零零落落飘下几片,盖在水上。
  耳边河水流动的声音依旧。
  坐在旁边听着别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些无关自己的事,流川的眼睛开始一合一合,慢慢眯成了一条线。最后索性往旁边倒过去,在仙道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自顾自地枕着大睡。
  “好羡慕啊~,仙道君。”
  一边女孩娇媚的戏谑,惹的仙道一阵轻笑——
  “靖江,让阿玲别羡慕人家了。”
  “好。”
  男孩说罢,便一头倒下去,枕着女孩的腿,一脸贼笑,“你还羡慕仙道吗?”女孩气结。一时间,众人的笑声又是收也收不住。只有始作俑者还在某人腿上睡得无知无觉……
  “没想到是真的呢。”
  “恩?”
  “你和流川。本来还一直以为是记者在夸大其词,无中生有。”
  “呵呵,不会吧……我还以为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呢。”
  那个时候,指的是六年前。
  是流川作为榜眼秀初涉NBA,并首次随队打入季候赛的那一年,也是记者们把两人的恋情翻出来炒的沸沸扬扬的那一年。几乎所有人都想窥知新兴偶像与众不同的私隐,几乎所有人都想一睹冷俊篮球手背后那个男人的真容。于是远在日本的仙道,面对一夜之间窜出来的无数镁光灯,保持缄默了三天,直到在混乱中被一本杂志扔中了脑袋,转身,有礼的微笑:“您想知道什么呢?……如果您想问我和流川枫是什么关系,我会告诉您我们是恋人。除此之外,很抱歉,请恕我没有什么义务来向各位一一报备。”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瞬间举国震惊,舆论沸腾。以至于那时的仙道,要不是有那位极有名望的导师松本先生的力保,差一点就被东大勒令停学。几年过后,流川早已不记得当时是谁把停学事件告诉他的了,却可以清楚地回忆起那个喧闹的记者会,刺眼的白光,和硬生生捏出的汗,掌心里湿热的感觉……
  只是讽刺的是,正当所有人都期待着惊世告白后面的浪漫情缘时,才发现那两个人是依然自顾自地过那种聚少离多清汤白面的日子。肆伏了一年半载,拍到的最火爆的照片,也就是一张仙道在盛夏的清晨,亲吻准备去练球的流川的照片,而且还是亲在嘴角上的告别吻。美国人大叹:东方人的含蓄?他们到底懂不懂区分情人和朋友的定义?!这难道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
  至今仙道回想起那个超长的标题,还是忍不住的想笑。总之那件事闹到了最后,就是记者和读者都再也无法忍受两个人的白开水生活片段,车走人散,只有当事人还乐在其中。也难怪这群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学生们搞不清其中的虚虚实实了。

  “记者们顶无聊的,就是喜欢捕风捉影,大嚼其词。”
  “就是,你看去年流川的车祸被他们传成什么样了……今天看到,哪有这么严重。”
  “恩!害人家那时侯乱伤心一把!”
  “呵呵~~”
  ……
  时值晌午,河光泛动,温暖日光笼照的宁静山峡,水声湍流。十几米开外的河滩,学生们已经耐不住玩性,一个个撑起了钓竿,远远地嬉笑声不断。高处的花瓣又飘下了几片。
  “不去钓鱼?”闭着眼的人,阳光底下,清冽舒缓的声音。
  “不了,我想让你枕着。”
  听着话音里透出的淡淡笑意,流川满足地把嘴角弯了个漂亮的弧度,侧个身,脑袋又往仙道的腰间埋了埋,鼻息间隔着衣服熟捻的味道。仙道也配合地把对方的身体往自己这里拢了拢,手指轻轻撩起流川额间的细发,滑过眼睫,最后让手背轻轻贴住他脸颊,被晒的有些微烫的皮肤。

  “腿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逞强啊。”
  三月份的时候流川回了一次美国,把左腿膝盖的钢片取了出来。两个月的坚持不懈和一丝不苟,复健初见成效,两个人这才决定试着骑单车出来旅行的。
  “……还行。”
  埋在衣服里咕哝,腰间吹着的热气,惹得仙道又忍不住去拨弄起那头黑头发,轻笑。
  流川只是不胜其恼地往他身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感觉真好啊~”
  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一坐一躺的身形,手里还拿着网竿的女孩忍不住感慨。引得其他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过去——
  “是啊。”
  “咦?泉佐野,我记得你以前很不喜欢流川枫的……”
  “哎~好奇怪哦~”
  “你们这群家伙……其实说起来,我们这一辈人里有几个人不欣赏流川的呢,只是后来知道他是同性恋,觉得很难接受……
  “咿~~老古板!”
  “不过,今天发现,如果那个人是仙道的话……他也挺有眼光的。
  ……
  “……一直不晓得,原来同性恋也可以是这种样子的……
  再起程的时候,已近傍晚,天空仍是无边无际的湛蓝,河水已被斜阳照得一片金黄闪烁。
  “仙道,我们的练习赛在5月2日,那时你们应该已经到旭川了……过来看吧。”
  道别时,靖江似乎是代表全体同学的邀请,仙道轻笑应允:
  “邀请我是假,想让流川去看比赛才是真吧。”
  被一句话点穿了真实意图,学生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低头浅笑:“嘿~茨木是流川的球迷。要是让他知道我把流川也请去看球赛……哈哈,他一定会更加崇拜我的!”真的还是小孩子呀。
  暮色渐起,风把山上的树叶吹得层叠起伏,些许的凉。该走了,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站点。
  “那么说好了,下午2点,在东海大学篮球馆。路你应该认识吧。”
  “恩,认识。”
  蹬起踏板,前面是晚霞细云纤旋,身后是浅白新月当空。
  东海大学篮球馆呀,的确是认识的,那是仙道高中时期最后一次正式比赛的所在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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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9-06 00:37 | 北海道系列[完]
(三)

  上午10点的时候到达旭川,大雪山包围的城市。用了两个小时到处闲逛,从南丘到和平大道,结果在一家拉面店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门面。满屋子各种花类的蜂蜜中,挑了瓶芝樱的,新鲜,也很够分量。印花大口的玻璃瓶,做工很是精致,据店家说是每年到小樽请人特制的。觉得标签上的广告语也蛮有意思:“幸福的生活,只是在白开水里加上一点蜂蜜。”于是微笑,打包,付帐。来到邮局,未附只字片语,寄到了稚内那对新人提前下榻的旅馆,算作结婚礼物。
  抵达东海大学校区时,已经接近2点了。阳光照耀浓茂的树叶,草地石路上刻下班驳的影。
  “在发什么呆?”
  流川停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不知怎么又突然停住发愣的仙道。
  风起,树叶白花花地翻动。晃动的树影,迷离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额发轻拂。
  “这里是体育馆3号门外面的第三棵树。”
  “?……”又在发什么神经,皱眉。
  轻笑,知道他会是这个反映。流川可能已经忘记了吧,但仙道是一直记得的。前面的篮球馆,九年前上演的是仙道高中时期的告别赛,是全国高中夏季联赛十六进八的比赛,陵南高中对山王工高。
  那个时候,因为仙道准备高中毕业后不打篮球的决定,让两个人冷战了整整两个星期。都是傲气的少年啊,谁也没有吵架,也没多说一句话,就收拾行囊回去了各自原来一个人的世界,头也不回一个。
  就这样,当时的仙道是想着‘就算分手,也要与对方在全国舞台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来作告别’,来的北海道。只是无奈和山王整体实力的差距太大,拼尽了全力,比分咬的再紧,结果也还是输了。于是就在那个篮球馆,那种将身体都抽空的无力感,夹杂着刺目白灯和鼎沸人声,排山倒海的来,正想着,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吧……却在走出体育馆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应该在札幌赛区的流川。
  运动员出入的3号门,炎炎烈日荫荫大树底下,安静地站立,没来由的就感觉闷热的天气里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晃动的刘海下,那双被强烈阳光刺得眯起来的黑眼睛,和仙道隔着三棵树的距离,对视了良久。最后撇了撇嘴,不急不慢地用他的薄荷嗓子,说了一句:
  “我会把你的份一起赢回来。”
  转身就走了。是那个仙道熟悉的可爱得要命的倔强表情。让仙道留在原地楞是呆了一分三十秒,终于咧嘴失笑,这样的流川呀,之前怎么会想到要和他分手呢?想快步跑上去抱住他不放还来不及呢!
  那个夏天,在札幌,湘北终于实现了称霸全国的宣言。同年,流川踏上了赴美的航程。

  篮球馆应该是重新翻修过的吧,虽然已经不记得原来的模样,但单从那些崭新的坐椅和先进的照明设施,就可以看出是做过巨大改动的。已经今非夕比了呀。
  进去的时候,比赛即将开始,两队的球员正在互相的握手行礼,看台上还是熙熙闹闹的。
  将近七成的上座率,对于一场练习赛而言已经是很高的了。大多数都是本校和外校的大学生,一两支前来集体观摩的高中篮球队,还有住在附近的一些居民,带着的小孩,走道上放肆地跑。直到双方队员都在场上各就各位,才慢慢安静下来。
  在比较空的看台找了两个靠后面的位子轻声坐下,不影响任何人。看到场内的学生,一个个都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着,全然没有了平时嬉闹的神情。
  准备跳球的时候,2号位上身着白色球衣的靖江,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快速向四周的看台扫了一边。眼尖地发现目标后,对两人露出了致意的微笑,却让仙道隐隐看出了点得逞的意味。
  果然,只见他贼笑地把嘴巴凑到对面一个穿蓝队6号队服的男孩子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又往看台这边指了指,那男孩有点不确定地顺着手指的指向看过来,先是一怔,随即微微点头致意。也有着一双颇为清澈的眼睛,名字,应该叫茨木吧。
  “呵~真的是你的球迷呢,连发型也学的那么像。”
  戏谑的话,换来流川一记白眼,左手一拳锤在仙道腿上,力道不轻不重的。
  仙道轻笑出声,伸出右手,轻轻地覆上去,握住。抬头看向流川,发现他已经一眨不眨地开始看比赛,所以也默默地把视线转入球场,手指轻转,指间静静交握,摩挲,是彼此掌心里的手茧,干燥温热的感觉。

  哨声响起,篮球被抛到空中,运动员的手也跟着赶上,“碰”地一声拍下来,比赛开始了。
  一瞬间,球馆沸腾,看台上加油声不断,球场里运动少年跑动的身影交错。
  ……运球,跑位,突进,阻挡,回传,三分……
  ……传球,阻截,快攻,假动作上篮,盖帽……
  篮球不断与地面的撞击声,或急或缓的节拍,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尖尖细细的回响,交织着汗水、喘息、和呼喝……
  感觉嵌在自己手里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用力,指纹开始紧紧地贴着自己手背的皮肤,掌心微微沁出的汗。仙道垂了一下眼帘,也没有回头,只是无声地,用同样的力道,把那只手往自己手心里握了握,再握了握。就像这几个月来每一次陪流川看篮球转播时做的一样。只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嘴唇。
  两队作为北海道的选拔队,在全国大学生联赛也都是颇有名气,水平之高、对抗之激烈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比赛到最后竟有了些白热化的趋势,双方队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尽是不留余力的倾情演出。那争锋相对的气势,让看台上的观众也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于是,从交叉换位到全场紧逼,从急停跳投到争抢篮板,比分不断地交替上升,难分高下。
  最后时刻,蓝队6号的球员,几次倒手,外传,得到同伴的掩护,直冲篮下,接球,面对两名防守队员,竟是无所顾及地换手,灌篮!倾尽全力!
  篮板震动,汗珠四散!
  87:86,哨声再响,比赛结束。
  看台又是一片惊叫喝彩,震耳欲聋,球场内却很反常地没有了胜利者的狂呼。
  灌篮的少年,停在篮下,拭了拭脸上的汗,让作为对手的好友拍了拍肩,直起身来,走到3号看台的前面,朝着上面后排座位的方向,伸出了右手,握拳。
  观众的欢呼声很快静下来,左顾右盼,不明所以地骚动。
  “这场比赛,是献给你的。
  诺大的篮球馆,把男孩的声音刻地一字一句地回响。
  球场前面,本来是记分牌的大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标语,打出亮红色的字体:
  “Present To Our Rukawa Kaede
  休息区里的女孩子,夹杂着嬉笑声的清脆嗓音:“流~川~枫!我~爱~你!”
  球场里其他几个队员,也不约而同地一齐朝这里举手致意。
  安静,整个球场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3号看台后排的那两个人身上。或惊异,或了然,或狂喜,或无奈……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啪啪”的两声掌声,像夏天的雨打进了池塘,滴滴嗒嗒地扩散开来,顷刻间便绵延到了整个球场,倾盆而下。
  此起彼伏的,竟越来越热烈,夹着两声善意的口哨,不少人已经站起了身。
  这一幕,仙道听着、看着、感受着。
  发觉手里,适才因为吃惊而略松开的手指,温度已不似先前的灼热,于是,再握上去,用了用力,引得一时间有点发愣的流川转过头来。
  微笑地,看着那双黑眼睛里的一片流光闪烁暗潮涌动。对视,是无语脉脉,是了然于心:
  “枫,站起来吧。”
  握了将近两小时的手,终于放开。
  掌声,已经发展成了有规律的齐拍。
  流川楞了一下,寻思地看了仙道三秒后,一声不吭地重又抓回那只手,握紧,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用他一贯无波澜的表情地对着底下的众人,微微额首。

  周围的掌声更响了,女球迷甚至发出了尖叫,隔壁看台的小孩也在叫着:“流川!流川”
  仙道感觉着手上的触感,抬头看流川。看到馆顶上亮白的灯光,打在他黑亮的头发上,勾勒着那被岁月磨砺地愈加清隽的轮廓,氲出一层层光。朦胧眩目之中,只有那双黑眼睛始终晶亮专注,竟象夜海迷雾中的一座灯塔,如此坚定长久地存在。
  忽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口涌动,堵在了喉咙口,启了一下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能选择微笑。看着头顶上的光晕一点点散开……微笑。

  “希望不久之后,能有机会和你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体育馆外的道别,茨木走到流川的面前伸出右手。镇定地话音,掩饰不了眼睛里的一点点紧张。
  流川颇为难得地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孩,轻轻“恩”了一声,伸手,往对方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另一边的仙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摇头轻笑。
  “仙道。”
  学生不知何时走到仙道身边,嘴角挂着的微笑,又让仙道看出了点得逞的意味。
  “什么事?靖江。”
  “恩……有样东西,一直想给你,今天正好回家翻了出来……留个纪念吧。”
  伸手接过来,是一张照片。
  背景,可以清楚地看出就是这个篮球馆,顶着盛夏的蓝天炎日。照片上有一个年轻的母亲,一个捧着篮球的国小学生,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球衣上印着陵南的字样,夸张的朝天发。三个人都是中规中矩的站立,笑容,映得像里面的晴空般明朗,阳光般灿烂。
  是九年前吧,隐约还记得那时比赛过后,会有一些看球的小学生围上来索要签名。一个个都把高中生当成职业篮球手一样来崇拜呢,连合一张影,都能兴奋地好象得了个什么宝似的。
  “这只篮球上有你的签名,”
  学生的手指指过来,声音满是笑意,
  “嘿嘿,现在还搁在我的床底下,积了一层灰~”
  弯起嘴角,还是有点出神地看着那张照片。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划过相片上的那只篮球,是不是有隐约的字迹?
  阳光,眩目。
  “知道吗,仙道。其实,我是你的球迷呢。”
  听到这里,喉咙里终于忍不住溢出了笑声,象风一样清爽。

  抬起头,颇有些意味地看向学生。发现那张少年的脸还真和相片里的小孩有几分神似,同样一笑就会眯起来的眼睛,正带着点玩味地盯着自己,认真又有点期待地眨了眨。
  身后沿路齐开的紫丁香,衬着浓叶,层层叠叠,绽放地象阳光般明亮耀眼。
  于是,低头,抿嘴,微笑着寻思了一下。
  “就算是这样,”
  再抬头时,眼睛里浓浓的笑意难掩。
  “靖江,”
  “你这次的分数若仍是不如人意,我照样还是会把你的这门课当掉的。”
  满意地看到对面学生一时间楞住的表情,收好照片,拍了拍学生的肩。笑容里洋溢的,是真正得逞的意味。
  五月,在旭川东海大学的校园,清风卷起,花香四溢。
  士别,绵羊牧场。一下子黑下来的天色,急风骤起,草浪起伏。
  “大婶,请问这里最近的旅馆在哪里?”
  “什么?”
  “这天快要下雨了,我们想找个旅馆避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旅!馆!”
  “白痴。”
  “什么?!”
  “…………”
  “…………”
  “我尽力了。”
  “呃……这个我了解……”
  头顶上,阴云密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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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9-06 00:35 | 北海道系列[完]
(四)

  不紧不慢地观光,不紧不慢地看球赛,然后不紧不慢地迷路,导致的后果就是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行了一半的路程。再加上春雷阵阵,细雨绵绵的不可抗力因素,用四个单车轮子去参加三百五十公里外的婚礼的壮举,终于在一片烟波缭绕、水光山色的朱鞠内湖度假小屋里,以两个人由景生情的耳鬓厮摩宣告失败。
  所以5月5日的清晨,只能起个大早,披着雨后初晴的日光晨缕,踏着湿露花瓣盖住的乡野小道,直冲车站!
  不管怎样,婚礼是肯定不会迟到了。只是当两个人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扛着自行车坐在列车上,引得小朋友跑过来说“叔叔,好奇怪哦~”的时候,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深深意识到,这样白痴的事情,好象以前,是只有神奈川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才会做的出来的吧。
  于是,只能是一个皱着眉大翻白眼,另一个挠着头苦笑:“小朋友…………”
  从JR车站到婚礼举行地的莎罗别致原生花园,行的是一条长长的沿海公路。公路的一边是铺撒着遍地野花的辽阔草原,另一边是万里晴空下清透碧蓝的海天一色。海风扑面,是舒畅到心底里去的感觉。心旷神怡之间,只想着,就这样一路骑下去吧,永远,也不要到尽头。
  路的尽头最终是没有走到,因为半路上遇到两个罗刹,被拉了去听婚礼进行曲。
  罗刹?是的,远远地就看到了,在前方恭候多时的藤真建司和牧绅一,只是一个是挂着笑一脸看好戏的意味,一个则是穿着礼服黑着脸的怒视。
  惹得长途前来参加旧友婚礼的两个人,一阵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怎么了?牧君?”
  话音未落,迎面就飞过来一本杂志,砸到脸上。
  仙道一边苦笑地收起袭击物一边想着,为什么每次两个人一同触怒的阿牧,倒霉的却都是自己?
  仔细将杂志翻看下去,失笑,发现这一次,触怒了牧的,还真的只是自己……
  这是那本叫做《飞吧!神奈川的少年们!!!》的杂志,每个季度都会定期寄到自家的信箱里的。名字,是公认的超恶俗。内容主要是介绍当年在神奈川一起打球念书的老同学的近况,并提供联系方式等等附加服务,主编和组织者和赞助和广告代理,都是相田彦一。叹,这就是有一个对联络同学友情有着高度热忱之心的做记者的又超级八卦的学弟,所能享受到的至高待遇。
  本期的封面是眼前的这两位,都好象是最近的照片,照的挺不错的,两张个人生活写真各占两边,排版也很好。只可惜了,下面的那个大标题:“神奈川双璧,5月5日,北海道松前城,终结连理!”
  “噗!”仙道看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惹得藤真啼笑皆非地走上前接过杂志,往他头上又是一敲;“还笑,祸水!”
  “没,我当时真没那个意思,呵呵,是他自己误解我的话……是不是,流川?”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流川的眼睛里还因为刚刚的标题而透着止不住的笑意,阳光清风下,一片晶晶亮,定了定,认真地说:
  “那种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误解的。
  一字一句地解释惹得另外三人失笑不已。
  “流川!……你落井下石?”
  “自己白痴……”
  “我不管,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你可是胁从犯!”
  “流川,恭喜你转做污点证人。”
  “恩,本庭会考虑从轻发落的。”
  “你们两个家伙……”
  有时候,旧友重逢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任你平时衣冠楚楚、成熟稳重,蓝天白云底下,一样的嬉闹无双。更何况,还是“患难之交”呢。
  患难之交?是的。要说当年在神奈川,仙流二人的惊世恋情一曝光,受波及最大的人是谁?藤真举手了:“是我。”,牧也举手了:“还有我。”
  同样是打了一手好球的两队王牌,同样是场上针锋相对的宿命对手,同样是场下惺惺相惜的知交,在加上两家父母的睦邻友好和“神奈川双璧”的响亮名号,传说中继仙流之后又一对篮球手恋人就这样孕育而生了。所以,当在东京医大的藤真突然觉得一阵眼皮直跳而一刀把尸体的半个盲肠割下来,当牧在向心仪女孩表白的时候被告之:“其实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哥哥的替身……”而嘴角抽筋的时候,仙流二人“祸水”的形象已经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了。
  当然,狡桀如藤真,深沉如阿牧也不是没有反击报复的时候。仙道清楚记得高三那年,和流川一起去观看的大学篮球赛后,遇到了牧藤二人。因为藤真一句带有三分诚恳三分兴许四分神秘的“我们正准备去特训,你们来吗?”,兴致勃勃地跟过去,结果被逮到藤真家陪打了一个下午的麻将。原来所谓特训,也就是牧家父母希望长子在短时间内学会麻将这一藤真家特有技艺,以陪家人同乐,而请来藤真家长子的亲身相授。
  话又说回来,那次的反击行动也实在是没什么可让仙流二人吃亏的。因为谁也没想到,那个下午是从没打过麻将的流川一家独领风骚,让藤真也甘拜下风,最后用赢来的钞票猛吃了一顿关东煮。时至今日,藤真和仙道通电话时提起流川,还是会说:“唉,你家那个牌界超级新人流川枫……”怎么样怎么样了。

  “哎?新娘子呢?”嬉笑过后,仙道定了定神,问。
  “诺,在那边盯了你老半天了。”藤真笑着指过去。
  只见万里晴空底下,无际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盛开的明黄色虾夷百合之中,穿着纯白婚纱的贤淑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微笑地看着这边。和着阳光的景,让仙道忍不住眯起了眼,曾经俏皮青涩的女孩,已经是这样韵味十足的女人了呀……
  正想着,新娘弯起眼睛一笑,清灵的嗓子:“学~~长~~!”提起长群就往这边奔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和抽气抗议声之后,仙道被撞到在草地上,半响,拍了拍正趴在自己身上闷笑的新娘子,苦笑:“藤……良子,你想让我被牧宰了吗?”
  新娘,是藤真良子,那个翔阳学生教练的胞妹,是海南王者阿牧心仪多年的姑娘。当年因为一颗芳心寄于某个东京来的篮球高手,执意考了陵南高中,苦追了心上人足足四年有余。其攻势之猛,让仙道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敢必恭必敬地称呼其为“藤真同学”,直到前两年牧君形势看好才改了口。
  “学长~!好想你哦~!”
  “喂、喂,良子你也注意一点。”
  “哈哈,仙道,你惨了。”
  ……
  仙道仰躺在草地上,感觉周围细草摩酥痒痒的感觉,听着周围人的吵闹,看着头顶上湛蓝湛蓝的天空,高高的云挂在上面,还有流川的脸。正站在自己旁边,由上而下的有一点担心地看着自己,毕竟是这样仰天倒下去的啊。对着他笑一笑,对方的嘴唇也动了动,看口型也知道是“白痴”。
  “终于舍不得让牧君苦等了?”
  “恩,舍不得了呢~”新娘甜甜的笑。
  中午的时候,在原生花园的一片海阔天空之下吃自助烧烤,涂上黄油,把玉米烤的金黄金黄。
  另一边,流川被藤真和牧家的几个弟妹围在一起,牧家的老三要去美国留学,有不少事情要咨询一下长年住在美国的他。浅浅的交谈之间,不经意地会回头看过来,和仙道目光交错,会轻轻地眨眨眼来回应仙道的笑。
  “比起上次见到你,气色好了很多啊。”叉起烤好的肉,放进新娘的盘子里。
  “是啊,大家都很照顾我,爸爸,妈妈,大哥,丽子和成也是,还有学长你~”新娘说着,抬起头,对着仙道微笑,“阿牧是自始至终都在那里的……其实,我有点感谢这场病,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呢。不会再错过了,那么好一个男人,呵呵……是他给我的勇气啊。”
  “良子自己也很努力。”
  “恩,因为想把最健康的自己给他,所以很努力。”
  新娘重重地点头,笑容,阳光一样灿烂,明丽。
  “我有没有说过,新娘子今天特别漂亮?”
  “没有,和学长认识这么多年,学长从来没有说过我漂亮。”
  “啊……是吗?”
  “就是。”
  “好……”用纸巾擦一下嘴,放下手里的叉子,认真的微笑,“良子,今天很美。”
  “嘻~谢谢。”
  说是婚礼,其实两个人之前就已经在神奈川做好登记了。跑到老远的北海道,也只是要完成新娘在原生花园的碧海蓝天百合花簇拥之下举行天然婚礼的愿望。参加人除仙流和主婚人外,就是双方的家人,感觉好象一次家庭聚会。
  主婚人是和两家交好的牧师,简单的仪式过后,就自己举起香槟一边喝,一边提议在场的所有人向新婚夫妇致祝福语。
  于是,大家很吃惊地看到牧家的男主人,拿着一张演讲稿走上了临时搭建的礼台。
  “咳,今天,是我牧隆内家的长子——牧绅一和藤真家的长女——藤真良子共结连理,终成眷属的日子。很荣幸,能邀请到各位来参加。犬子绅一出生在日本国神奈川县横滨市………………”
  长篇大论持续不断,台上人滔滔不绝,底下的几个小辈已经忍不住在商量:“你们谁能去阻止他一下。”……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携手走过人生这条路。这一条路,或许风光旖旎,或许崎岖……喂!”
  “好了好了,第一个致辞人的祝福已经到此结束,”还好藤真家的男主人当机立断,冲上台去就把亲家给拉下来了,笑得坦荡荡,“现在,由我来致辞,希望良子和绅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幸福美满~”
  言简意赅,新郎新娘微笑着说“谢谢”,其他人鼓掌。
  “另外,女婿的特训成果,早上才检验了一半,下午继续。”
  周围的人笑翻了天,使得接下来的发言,也有越来越脱线的嫌疑。
  “绅一,你要加油,不要丢我们牧家的脸啊~”这是牧的妈妈。
  “良子,嫁过去以后可不要欺负人家啊!”藤真家的妈妈。
  轮到藤真走上台,在麦克风前,很严肃地开口说道:“我很高兴。因为今天,在牧绅一名正言顺地成了我妹夫以后,咳,我,藤真建司,已经是真正的藤真家和牧家的老大了!”握拳,“所以,请称呼我一声大哥吧!”脸上的笑是怎么忍也忍不住了。
  “大~哥~!”底下的一群弟妹立即起令。
  阿牧只能摇头苦笑:“想的美,建司。”

  ……
  “我希望良子姐姐在嫁到我们家以后,不要再因为和大哥吵架而摔东西了,特别是客厅里的奖杯。”可怜的是牧家的老二。
  “二姐嫁出去以后,我终于可以睡她的房间,用她的化妆品,穿她的衣服啦!”兴奋的是藤真家三女。
  “希望我从美国回来以后,我的房间不会改成婴儿活动室。”牧家老三。
  “我也很希望,二姐和牧大哥早点生个自己小宝宝。这样的话……以后我和牧大哥走在街上,应该就不会认作父子了……”
  “哈哈哈……!”哄笑一片。
  藤真家么子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呀,当年拖着阿牧假扮其父去参加学校家长会的事,至今还是老同学间聊天的头号笑料。
  在笑声中,被推上台的流川,定了定,苦恼地实在没什么好说,翻了个大白眼,有感而发地奉送了一句“一群大白痴。”那个经典表情让底下的人笑的更欢。
  仙道笑着跟上去,“流川,你把结案陈词都说了,我还说些什么呀?”

  牧爸爸听了连忙赶过来:“仙道君,帮忙把这个念完,谢谢。”双手合实的慎重,看来稿子是花了不少心思写的。
  仙道把先前的那张长稿接过来,大致扫了一边,找到刚才被打断的地方,松了口气,还好,已经是结尾了。于是,走到话筒前,笑了笑,念起来:
  “那我念咯,呵呵……这一条路,恩?……哦,那个……或许风光旖旎,或许崎岖不平,无论是阳光还是风雨,无论是平坦或是坎坷,你们都要一起面对,”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是彼此坚强的理由。谢谢。”
  酝酿已久的掌声终于响起,晴空旷野间回响。
  接近黄昏的时候,坐在拔海海岸,看着海中央的利尻山岛,夕阳西沉的恬静壮美。
  “呵,阿牧不是说要到30岁结婚,这次怎么这么赶?”仙道拉开罐装啤酒的拉盖,递给藤真。
  藤真接过来,斜了他一眼,揶揄地笑:“你说呢?”
  “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不会?上次我回神奈川参加翔阳的聚会,唉,我们队那个很老实的花形你知道吧?”
  “恩。”
  “儿子都两岁了,呵呵,也是个先上车后补票的家伙。”
  “哈哈,这年头,到底是安全设施的质量越来越差了呢,还是兄弟们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噗,你这个家伙!”藤真一口啤酒咽下去,靠过来拍了拍同伴的肩:“别光说别人,要是流川有这个功能,我看你高中没毕业就该进礼堂了。”
  “喂!你说这话,要让他知道,不怕被他碎尸万段?!”笑说着,眼睛往不远处流川的方向看了看。
  藤真也看过去,不紧不慢地答:“前提是你要有胆子把这句话转述给他……”
  仙道笑,哪来的这种胆子,真要转述给流川,第一个被碎尸万段的该是自己吧。
  那边的流川被藤真家在打篮球的老么拖住,高中生表演着篮球技艺,流川和牧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给些指导,偶尔还会做些简单的示范动作,暮色里运动的身影。
  “你联系的那个教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恩,机票已经确认了,8号到京都,9号年会结束以后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但10号早上我们要回汉堡。”
  “你这么快就回去啦?”
  “恩,那边的研究还没结束。”抿了口啤酒。
  “谢谢你,建司。”
  “说什么啊,你这个假正经……”藤真忍不住用手肘顶了一下仙道,再看向另一边那几个在戏耍篮球的身影,喃喃地说:“不过,真了不起啊,我看到他的验伤报告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能够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到这种程度。”
  “的确,很了不起的。
  仙道嘴角挂着笑,也看过去,沉静的眼睛被霞光照的一片流光溢彩。
  回过头,发现藤真正饶有意味地盯着自己,若有所悟地挠了挠头笑:“不好意思,我说这话,是不是有点自卖自夸的感觉?”
  “不会,”
  藤真看着仙道的眼睛,眸子好象夕阳映照下的海水一般柔和。
  “仙道,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
  对面的仙道瞬间一楞,呆了半响,然后,低头,浅浅地笑:“说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藤真一手搭上他的肩,笑着说:“和你这种人说话,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我有做学长的感觉。”说着,还扯了扯仙道的头发。
  仙道理了理头发,也笑:“怎么会?你可是藤真和牧家的老大呀。”
  夕阳渐沉,波光粼粼。海潮渐起渐伏的声音,还有海鸟的鸣叫,远远近近……
  “去松前城看樱花???现在???”
  “恩。”
  “那个,仙道……我问你,你们沿途是不是已经看到许多樱花都开了?”
  “开的挺好的。”
  “你知道再过去20公里是哪里吗?……是稚内,北海道最北的城市!你知道松前城在哪里吗?北海道的最南边……”
  “那也就是说……”
  “那也就是说,那里的樱花现在早就已经谢光啦!……今天的天气本来就比往年温度高,你没看到这些百合花一般是要到六月才开的吗?苯!”
  “是这样啊……”
  已经不想去理这个呆呆的家伙了,藤真大翻白眼,只能对着旁边的流川大吐苦水:
  “流川,怎么会找了个这么秀逗的男人呢。”
  谁也没想要流川的回答,没料流川挂着他那张一千零一号表情,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那时侯年轻。”
  让其他人嘴张的似鸡蛋大,仙道只差没有一头栽下去:“流川…………”

  “这位大婶,请问车站怎么走?”
  “哦,你们沿着条路笔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就是了。”
  “谢谢你,大婶。”
  在稚内的旅馆过了一夜,于5月6日的早晨坐列车回温根汤。
  旅程,终于要结束了。


(五)

  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走出车站的时候,让接近中午的阳光照的一阵眩目,看着眼前熟悉的景,前面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突然间,觉得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好象昨天才参加的婚礼,好象一下子变成了很久以前的事。
  “该回家了呀。”喃喃地说。
  “恩。”流川一边低头应着,一边背起肩包,架好单车。压了压棒球帽,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仙道正看着自己,于是也停下来,看过去。看到仙道一点点弯起的嘴角,淡淡的微笑:
  “只是有一点点遗憾,没有看成樱花。”
  “……白痴。”
  骑单车,行在回温根汤的山野小道上,车轮碾过石子路,路边野花齐开。田里农人耕作,家禽四鸣。
  风轻拂着额发,清爽的感觉。
  行驶在右面的单车,突然拐了个弯,自顾自地上了另一个坡道。另一辆单车只能急停,不明所以地掉头追上去。
  “枫,走错方向了吧……”
  话还没说完,领路的单车已经停了下来。仙道也停下来,顺着流川的视线看过去。
  却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已经到坡顶了呀。
  可是在坡的另一头的,是什么呀?!
  是的,仙道知道,那是温泉街的后山。
  但后山上,什么时候漫山遍野地铺撒上了这样一大片姹紫嫣红的颜色?!竟象是整瓶的颜料都倾倒上去了似的。
  象火一样的嫣红,竟然笼罩着整座后山!蓝天白云底下,眩目地让人睁不开眼。
  是北海道紫杜鹃。
  温泉街后山的北海道紫杜鹃。在这个季节,独自在无人的后山,如此挥洒奇丽的绽放!

  清风吹过。身边的流川,举起手,指向那一片景,静静地说:
  “仙道,如果要说花的话,那才是我。
  仙道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流川,目光闪烁,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映着身后大片大片的紫杜鹃,相得益彰的耀眼。
  真的是啊,樱花的壮丽是在生命坠落的瞬间,那美太娇弱太短暂;而北海道的紫杜鹃啊,壮阔动人的,是整个花季盛开的过程。无须修枝剪叶,无须呵护备至,独自在天地间,任日晒雨淋,任风吹雪打,依然是无所顾及地绽放,那美,是坚强,是永久。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不自禁地晃出了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发现眼前的流川,阳光下,竟耀眼地接近于朦胧。
  好象又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了,堵在喉咙口。良久,怔怔地看向那整山的红花烂漫,终于开了口:
  “枫,有句话,俗的要命,”低头,浅笑,回过头再看着他,“但我还是要说,”
  “我为你自豪,流川。
  对面的流川,始终静静地看着仙道,目光里荡漾的是难以言表的温柔。等仙道说完,静静地走上前一步,一手拉过对方的手,紧紧地握住,将手指深深地交握在了一起,微笑:
  “这种话,在旭川的时候就想说了吧,白痴。”
  话毕,被握着的那只手也忍不住地回握上来,用力地回握。
  “爸爸,你看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今天整理房间才发现,出去旅行,连地图也忘了带!”
  “……呵呵,理花,两个人的旅程,不需要地图的呀……
  1995年 神奈川 樱花烂漫
  “流川……”
  “以后,”
  “每一年的樱花,都一起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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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enruonly | 2005-09-06 00:33 | 北海道系列[完]